[墨迹成真]
我被一种声音弄醒。
不是闹钟，也不是楼下早市的嘈杂。是摩擦声，尖锐的，持续的，像有人用指甲在反复刮一块巨大的玻璃，又像生锈的铰链在缓慢地拧转。声音从四面八方渗进来，贴着我的耳膜。
我睁开眼，卧室里一片昏暗。窗帘拉着，但缝隙里透出的光不对。不是早晨那种清透的灰白，而是一种沉甸甸的、带着脏污感的铅灰色。我盯着那道缝隙看了几秒，那灰色似乎在蠕动，边缘处……有纹理？像是纸张被用力揉皱后又勉强抚平留下的褶皱。
我坐起来，头很沉，昨晚加班到凌晨三点才睡。我是游戏公司的原画师，最近一个项目卡在角色设定上，甲方反复无常，我的耐心和灵感一起见了底。最后的记忆是瘫在书桌前，对着那本硬壳的《洇墨集》乱涂乱画，画了很多扭曲的线条和意义不明的怪物轮廓，还在旁边写了一些乱七八糟的句子。好像还写了句什么……记不清了，只记得当时太阳穴突突地跳，心里堵着一团火。
刮擦声还在继续。
我下床，赤脚踩在地板上，冰凉。走到窗边，我犹豫了一下，抓住窗帘边缘，猛地拉开。
光线涌进来，依旧是那种不健康的铅灰色，均匀地涂抹在整个天空上。没有云，没有太阳，只有一片毫无生气的灰幕，边缘那些纸张褶皱般的纹理更加清晰了，甚至能看到细微的、仿佛水渍晕开的痕迹。我住十六楼，视野本该开阔，能看见远处商业楼的玻璃幕墙。但现在，那些楼房的轮廓显得有点……扁平。像是画在**板上的贴图，缺乏立体感。
我揉了揉眼睛，以为是睡眠不足导致的视觉模糊。
然后我看到了楼下的便利店。
那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好邻居”便利店，红色的招牌我看了两年。现在，招牌还是那个位置，形状也没变，但上面的字变了。
鲜红的，带着某种黏腻质感的字体，歪歪扭扭地排列着——“血肉超市”。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那四个字的笔画，我认识。是我自己的字迹，带着我特有的、在烦躁时会把竖笔拉得很长的习惯。我昨晚在《洇墨集》的某一页角落，随手涂写过这四个字，当时只是觉得这种无意义的血腥词组能发泄一点情绪。
它怎么会出现在那里？
我后退一步，背脊撞在冰冷的墙壁上。心跳开始加速，咚咚地敲打着胸腔。是梦？还是加班过度产生的幻觉？我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胳膊，清晰的痛感传来。
不是梦。
刮擦声停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轻微的、仿佛很多页纸被同时翻动的沙沙声，从客厅方向传来。
我得出去看看。不，我得离开这里。
我抓起扔在椅子上的牛仔裤和T恤套上，手指有点不听使唤，扣子扣了两次才扣好。走到卧室门口，我握住门把手，冰凉的金属触感让我稍微定了定神。深吸一口气，我拧动把手，拉开了门。
门内侧，正对着我眼睛的高度，有几行字。
黑色的，新鲜的，像是用记号笔刚写上去不久。是我的字迹。
① 不可在“墨影”（影子颜色深于常态）覆盖下停留超过十秒。
② 若听见纸页翻动声，需立刻闭眼默数十下。
③ ……
第三条只写了个开头，后面被一道粗重凌乱的墨迹涂掉了，仿佛写字的人突然被什么打断，或者……改变了主意。
我盯着那几行字，血液好像一下子冻住了。规则？什么规则？谁写的？为什么是我的笔迹？
昨晚……昨晚我画完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后，好像确实在《洇墨集》的扉页上，模仿某种“生存指南”的格式，写了几条自相矛盾的“规则”。其中就有关于影子和翻页声的。我当时觉得这样很“酷”，很有一种设定游戏规则的掌控感。
它们怎么会跑到我家门上来？
沙沙声又响了一下，这次更近了，好像就在客厅的茶几附近。
我猛地想起床底下的《洇墨集》。昨晚画到最后，我烦躁地把它塞进了床底。那本子……那本子有问题。
我几乎是扑回床边，跪下来，伸手在床底摸索。灰尘沾了一手，我摸到了硬质的封面，边缘有墨迹晕染般的花纹——那是当初买它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