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陆鸣记得很清楚，表妹苏禾最后一次笑出声，是在吃到那碗肉丸汤的时候。
“哥，你尝尝，真的有肉味！”苏禾用塑料勺舀起一颗灰白色的丸子，眼睛里亮得不像在地下埋了七个月的人，“不是那种合成蛋白的塑料味，是真的——真的肉。”
陆鸣没动自己那份。他看着苏禾把最后一点汤底都舔干净，喉结动了动，最终只是把自己碗里的两颗丸子倒进她碗里：“我不饿。”
“你又来了。”苏禾皱眉，但筷子已经诚实地戳进丸子里，“你从上个月就开始不饿，你是想把自己饿成食谱上那个——”
她突然闭嘴了。
食堂里几十号人的咀嚼声在同一秒种停顿了半拍，然后像是约好的，又同时恢复。勺子碰碗沿的叮当声，汤水吸溜声，牙齿碾碎纤维的咯吱声，合奏成一曲地下掩体的晚餐交响。
陆鸣压低声音：“食谱上哪个？”
“就……D类什么的。”苏禾含糊地咬了口丸子，“说是营养不良的得先补，你照照镜子，你颧骨都快戳穿皮了。”
D类。
陆鸣三天前在配给站的登记簿上见过这个分类。那天他去领每月定额的维生素片，登记员翻着册子，笔尖在他名字后面顿了一下，写了个小小的“D-4”。他当时没在意——地下安全区什么都缺，缺阳光缺空气缺自由，分类编号不过是管理七百多号人的必要手段。
但今天中午，编号“D-2”的老周被调去了“上层维护区”。
老周是陆鸣在通风管道检修队认识的，五十三岁，瘦得像根风干**，走两步就喘。他去上层那天，陆鸣正好在*区走廊换滤网，看见两个穿灰色制服的卫队成员一左一右搀着老周往电梯走。老周回头看了他一眼，嘴唇翕动，像是想说什么。
电梯门关上之前，老周的嘴型是三个字。
陆鸣爬在梯子上，手心里全是冷汗。
他没看错。那三个字是——别吃。
“哥？”苏禾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发什么呆？你再不回去休息，明天检修班点名你又该挨骂了。”
“你先回去。”陆鸣站起身，端起自己那碗已经凉透的丸子汤，“我去加点热水。”
食堂设在*12区的中央大厅，穹顶上嵌着几盏惨白的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