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钉子
我叫林默。沉默的默。
在这座城市的***，我是一枚钉子。准确说，是一枚被敲进办公隔间里，敲了整整三年，已经开始生锈的钉子。
每天早上七点，我准时离开那个租来的、位于二环胡同里的小房间，挤上那趟能把人压缩成照片的地铁。
我所在的公司叫“启明创投”，一个听起来光鲜亮丽，实则吞噬灵魂的绞肉机。
我的顶头上司，叫马超。
他喜欢别人叫他“马总监”，尽管他只管着我们三个人的小组。
此刻，他正把一份文件摔在我的桌上，声音不大，但足够让整个开放式办公区的人都听见。
林默，这是人做出来的东西？
我盯着那份被红色墨水画满叉的策划案，手指在键盘上僵住。
这是我熬了三个通宵的成果。
我没说话。
钉子是不需要说话的。钉子的任务，就是被敲。
重做。今晚之前给我。他丢下这句话，转身走向他的独立办公室，留给我一个油腻的、布满头屑的后颈。
我听见背后传来压抑的窃笑声。
是同组的另外两个人。他们是马超的嫡系，每天的工作就是附和他，然后把我做好的东西署上他们的名字。
我默默地把文件拉过来。
手腕上那块廉价的电子表，屏幕上闪过一行小字：距离房租缴纳日还有3天。
我深吸一口气，闻到的全是打印机墨粉和中央空调过滤网散发出的、混合着绝望的霉味。
这就是我的“旧世界”。稳定，有序，像一台设定好程序的机器，日复一日地运转。我知道我正在被压榨，被羞辱，被当作踏脚石。
但我不能动。
因为我是钉子。钉子一旦被***，就一无所有。
我打开电脑，一个没有署名的邮件弹窗跳了出来。
发件人地址是一串乱码。
邮件里只有一张图片。
图片上，是马超。他正搂着一个我不认识的女人，走进一家我消费不起的酒店。图片的右下角，有一个红色的时间戳。
时间是昨天晚上。
而他昨天告诉我们，他在为了一个重要的项目，和客户一起通宵加班。
我的心脏猛地一跳。
我迅速关掉了邮件，仿佛那是什么病毒。
我抬头，看了一眼马超办公室的玻璃墙。他正靠在椅子上，双脚翘在桌上，一脸惬意地打着电话。
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他脸上切割出明暗的条纹。
他似乎感觉到了我的目光，朝我这边看了一眼。
然后，他露出了一个微笑。
一个意味深长的，像是猫在看一只被困住的老鼠的微笑。
我低下头，后背一阵发冷。
我知道，有什么东西要来了。
那台稳定运转了三年的机器，内部的某个齿轮，发出了一声不堪重负的、断裂前的悲鸣。
我当时并不知道，这场风暴，将会以一场华丽的毁灭作为开场。
而我，就是那场毁灭的祭品。
02
太极与鸽哨
晚上十一点，我拖着被掏空的身体回到胡同。
夜色里的四合院，像一只蛰伏的巨兽，安静地呼**。
院子中央那棵老槐树的影子，被月光拉得很长，几乎触碰到我的窗台。
我推开吱呀作响的院门。
角落里，一个身影正缓缓地移动。
是王大爷。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白色练功服，在这深夜里，像一尊会动的、旧时光里的雕像。
他每天都在这个时间打太极。雷打不动。
我第一次租进这个小单间的时候，房东大妈特意嘱咐过我。
小林啊，隔壁王**ó，人有点怪，别去惹他。他要是跟你说话，你就听着，别还嘴。
王大爷确实很怪。
他似乎没有工作，没有家人，每天除了打太极，就是在院子里那张小马扎上坐着，手里盘着两颗光滑的核桃，看着天空发呆。
我曾见过他扫地。那把普通的竹扫帚在他手里，像是有了生命，落叶被他归拢成一个个完美的圆形，没有一片碎屑。
他看到我，收了势，缓缓站定。
又这么晚。
他的声音很平淡，像是随口一问。
加班。我低声回答，绕过他，准备回屋。
身体都熬空了，还加什么班。他又说。
我没回头，脚步顿了一下。
没办法，得吃饭。
说完，我推开了自己的房门。
房间很小，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