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7年，妈妈考上了沪市的大学。
录取通知书到家那天，爸爸被人诬陷关进了农场。
前世，她趁我熟睡偷偷拎包走了。
我光脚追出村口，在雨里哭到晕厥，她头也不回。
六岁那年，我冻**在破屋里。
爸爸**回家，抱着我的坟头一夜白头。
她却在沪市成家立业，风光体面，从没想起过我。
重生回到这天，我不哭不闹。
把她藏在炕席底下的弃子信，全摊在了全村人面前。
正文：
一
我是被冻醒的。
身子底下的炕凉得硌骨头，棉被又薄又硬，一股子灰尘味钻进嗓子眼，*得想咳嗽。
我睁开眼。
头顶的房梁黑乎乎的，裂了一道缝，冬天漏风、夏天漏雨。靠窗那面墙上糊着发黄的报纸，边角翘起来，风一吹就啪啪响。
这间屋子。
这面墙。
我猛地坐起来。
手——小了。
胳膊——细得一只手就能攥住。
我低头看自己的身体。棉袄上打了两块补丁，一块在胸口，一块在袖子上，针脚粗糙。脚上穿着一双黑布鞋，鞋帮开了线。
五岁的身体。
心口砰砰地跳，整个人缩在炕角，十根手指攥着被角，指节发白。上一秒我还在那间破屋里，饿得连哭的力气都没有，眼前一黑，冰凉从脚底一直漫到头顶。
死了。
我确实死了。
死在六岁那年的冬天。
灶台三个月没生过火，米缸见了底，村里人偶尔送来半块窝头、一碗稀粥，但那个冬天太冷了。零下二十多度，水缸结了冰，窗户纸全被风撕烂，我把家里所有能盖的东西堆在身上——补了又补的棉被、爸爸的旧军大衣、妈妈留下的一件毛衣。
没用。
冷。
饿。
最后我缩在炕角，眼睛睁着，天花板越来越暗，耳朵里嗡嗡响，好像听见有人在喊我的名字，又好像什么都没有。
然后就什么都没有了。
——直到现在。
灶房那头传来响动，铁锅磕碰灶台的声音，水倒进锅里的哗啦声。
有人在做饭。
接着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哼着小调，声音轻快，带着压不住的愉悦。
"安安，起来了没？饭快好了。"
我浑身一僵。
这个声音。
方芸。
我妈。
手指攥得更紧了。指甲掐进掌心，疼，但清醒。我盯着灶房的方向，眼睛干涩。
她在哼歌。
上辈子的这一天，她也在哼歌。
因为今天，邮递员会骑着自行车，把一封信送到沈家庄来。那封信上写着：方芸同志，你已被沪市复旦大学中文系录取，请于1978年2月28日前持录取通知书到校报到。
1977年恢复高考，她是十里八乡第一个考上大学的女人。
也是在今天，村口会来一辆吉普车，几个穿制服的人把我爸从地里拽回来，当着全村人的面，说他私藏**书籍、与海外敌特有联系。
我爸沈守山，被押上车的时候，脸上全是泥，手里还攥着半截锄头把。他扭过头来看我妈，嘴唇在抖，什么话都没说出来。
然后车开走了。
然后夜里下了雨。
然后她走了。
我下了炕。
布鞋踩在地上，咯吱一声。脚比记忆里小太多了，走路还有点不稳当。我站在门槛后面，扶着门框，看向灶房。
方芸背对着我，蹲在灶台前添柴火。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头发扎成一条辫子，搭在肩上。火光映在她脸侧，照出一个柔和的轮廓。
她长得好看。在村里这些晒得黢黑的农村妇女中间，她白，瘦，说话细声细气的。村里人都说沈守山上辈子烧了高香，才娶到这么一个城里来的知青媳妇。
当年她是从沪市来的下乡知青，嫁给了我爸。日子苦，但她识字，会讲故事，被褥总是叠得整整齐齐，连灶台上的碗都摆得一丝不乱。
村里人都夸她能干。
没人知道她有多能干。
能干到把丈夫扔进农场、把五岁的女儿扔进空屋子、自己拎着包去沪市念大学。
"安安？"她扭过头来，看见我站在门口，笑了一下，"醒啦？快来洗脸，今天给你煮了个鸡蛋。"
鸡蛋。
上辈子她也给我煮了个鸡蛋。
那是她留给我的最后一顿饭。
我没动。
她歪了歪头："怎么了？站门口愣着干嘛？"
"没事。"我松开门框，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