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手机震了三次。
我没接。
**次，我翻了个身，看了眼屏幕。
嫂子。
苏念从来不在这个时间打电话给我，除非出了大事。
我接起来。
“小远。”
她声音很轻，像是怕吵到谁。
“嫂子，怎么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没什么，就是……你哥他……”
她没说完。
但我听见了哽咽。
苏念这个人，我太了解了。
她是那种手指被刀切了，也只会笑着说“没事”的人。
“嫂子，到底怎么了？”
“你哥要跟我离婚。”
我一下子从床上坐起来。
“他说什么？”
“他说过不下去了，让我净身出户。”
我攥紧手机。
“嫂子，你别急，我马上回来。”
“不用，小远，你工作忙——”
“我说我马上回来。”
我挂了电话。
打开手机订了最近一班飞青城的航班，凌晨五点四十。
三个小时后，我坐在了候机大厅。
我叫陆远，今年二十八，京北同仁医院神经外科主治医师。
年薪加手术奖金，到手一百五十万。
这些钱，每一分都跟一个人有关。
我嫂子，苏念。
八年前，我考上京北医科大的博士。
家里拿不出学费。
我爸走得早，我妈一个人拉扯我跟我哥两个人，我哥陆诚初中毕业就出去打工。
后来他娶了苏念。
苏念嫁过来的时候，带了**留给她的全部嫁妆。
一对龙凤金镯，一条足金项链，一枚翡翠戒指，加上六万块现金。
那是**去世前，把老家房子卖了，全换成了这些东西，说是给女儿傍身用的。
我考上博士那年，家里连一千块都拿不出来。
我妈坐在堂屋里哭，说陆家祖坟冒青烟，可就是供不起。
我哥蹲在门口抽烟，一句话不说。
苏念第二天出了趟门。
回来的时候，手上的金镯子没了。
脖子上的金链子也没了。
她把一个信封放在桌上。
“妈，小远的学费。”
我妈愣住了。
“这是——”
“我娘家那边凑的，您别问了。”
她不让我妈问。
也不让我问。
可我知道。
那些东西，是**留给她的命。
后来的五年，我读博、规培、住院医，每一年的学费、生活费，都是苏念一点一点挤出来的。
她在服装厂做计件工，手指上全是针眼。
她把翡翠戒指也卖了。
她把六万块现金也花光了。
我哥在外面跑运输，一年到头见不到几次面，钱倒是寄回来一些，但大头永远是苏念撑着。
这些事，苏念从来没在我面前提过一个字。
每次打电话，她都说：“家里挺好的，你好好学。”
我去年拿到主治医师资格的那天，第一个电话打给她。
“嫂子，我拿到了。”
她在电话那头笑了。
“好，好，小远出息了。”
就这么简单。
没有邀功，没有算账，什么都没有。
所以今天凌晨她打电话跟我说，我哥要跟她离婚，让她净身出户——
我陆远就是爬，也得爬回去。

早上八点半，飞机落地。
出了机场直接打车，四十分钟到青城东边的老城区。
我家在胜利巷，一栋两层的老房子，还是我爸在世时盖的。
门没锁。
我推门进去。
堂屋里，我妈坐在沙发上，脸色不好看。
我哥陆诚站在窗边，手里夹着一根烟，看见我回来，明显愣了一下。
“你怎么回来了？”
我没理他。
先看向沙发另一边。
苏念坐在角落里，低着头，手里攥着一条旧毛巾，眼圈是红的。
她看见我，赶紧站起来。
“小远，你怎么……我不是说了不用——”
“嫂子，你坐着。”
我把背包放下。
转头看我哥。
陆诚三十二，比我大四岁。
长得不算差，就是这几年在外面跑车，皮肤粗了不少，人也胖了一圈。
他把烟掐了，皱着眉看我。
“谁让你回来的？这是我跟你嫂子的事。”
“你跟嫂子的事就是我的事。”
“行了行了。”我妈在旁边叹气，“一大早就吵，让邻居听见像什么话。”
我没吵。
我走到陆诚面前，就问了一句话。
“哥，嫂子当年卖了**留给她的嫁妆，供我读完博士，这事你知不知道？”
陆诚眼神闪了一下。
“那都多少年前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