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官砸到第三部手机时，台下1200个人在鼓掌。
我也在鼓。
因为第三部是我的。
他举起手机，像举一面旗。
然后狠狠摔下去。
屏幕炸裂，碎片飞进第一排女生堆里。
有人尖叫。
他面不改色，把碎片扫进一只红色塑料桶。
桶里泡着水，已经沉了两部。
“高考倒计时九十天！”
他对着话筒吼。
“这就是决心！手机是毒药！谁碰谁死！”
掌声又炸了一轮。
我忽然注意到一个细节。
砸之前，他低头看了一眼左手袖口。
动作很快。
像演员偷瞄提词卡。
一千二百个学生，八部手机，一只红桶。
台上是演员。
台下是观众。
我们是道具。
我慢慢放下手，不鼓了。
但我笑了。
既然是戏，总得有人改剧本。
01
散会后，操场上空了大半。
三月的风刮过塑胶跑道，卷起一片碎屑。
我蹲在**台边的草丛里，用手指拨开泥土。
一块。
两块。
第三块嵌在台阶缝隙里，我用指甲抠了半天才弄出来。
屏幕裂成蛛网状，边框弯成弧形。
我试着按了一下电源键。
黑的。
方圆圆从后面跑过来，蹲在我旁边，气喘吁吁。
“江予橙你疯了吧，赵老师让所有人**室！”
“你先回去。”
“你在找什么？”
“我**声音。”
方圆圆愣住了。
她知道。
我妈两年前走的。
胰腺癌，从确诊到去世，四十七天。
她走之前给我发了最后一条微信语音。
十一秒。
我没来得及存到云端。
那条语音就在这部手机里。
方圆圆没再说话，跟我一起蹲下来翻。
三块碎片，最大的一块还连着主板。
我把它们装进校服口袋里。
口袋不够深，最小的那块硌着我的胯骨。
“走吧。”我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室的路上，走廊里贴满了红色**。
“破釜沉舟，百日冲刺。”
“拼搏九十天，改变一生。”
经过教官办公室时，门半开着。
我看见孙铁军坐在椅子上，翘着腿刷手机。
他刚才在台上砸掉八部手机。
现在自己在刷抖音。
屏幕上，一个女人在跳舞。
我停了两秒。
方圆圆拽我袖子：“别看了，快走。”
回到教室，赵老师站在***训话。
“大会上教官说的每一句话都是为你们好。”
“手机就是精神**，高三了还想玩手机，考什么大学？”
“被没收手机的同学不要有情绪，吃亏是福。”
他扫了一眼教室，目光在我身上停了一下。
“江予橙，坐好。”
我坐下来。
把手伸进口袋，摸到最大的那块碎片。
边缘很锋利，割到了食指。
我没缩手。
疼，才说明它还在。
晚自习结束回宿舍，我把三块碎片摆在枕头旁边。
试了所有办法。
换充电线。
用吹风机吹干主板上的水。
找了一根回形针捅SIM卡槽。
没有用。
彻底死了。
方圆圆从上铺探头下来看我。
“要不你找维修店试试？校外那家老王手机维修……”
“数据在主板上。”
我把最大的碎片翻过来。
主板中间有一道横裂。
“主板断了，数据就没了。”
方圆圆没说话。
我躺下来，盯着天花板。
熄灯铃响了。
黑暗里，我开始想我妈那段语音说了什么。
十一秒。
她说：“橙橙，妈今天状态不错，给你炖了排骨汤，放学回来记得喝。”
还是：“橙橙，妈有点累，你自己好好吃饭。”
我想不起来了。
十一秒，我听了几百遍的十一秒。
现在泡在一只红色塑料桶里。
眼眶发烫，我把脸埋进枕头。
没哭。
但枕头湿了。
湿的那块凉凉的，贴着我的脸。
我在凉意里忽然想起一件事。
孙铁军砸手机之前看袖口那个动作。
他不是紧张。
他在对流程。
我翻了个身。
睁着眼到天亮。
02
第二天早操，我站在队伍最前面。
以前我站最后一排。
孙铁军吹着哨子巡视，看到我，眉毛挑了一下。
“江予橙？昨天那个——”
“报告教官，我想通了。”
我声音很大，前后三排的人都听到了。
“手机是毒药，教官说得对。”
“我以后不带了。”
他盯着我看了三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