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川啊，不是爸说你，明浩从小没妈，现在又刚起步做公司，我这三百万不帮他帮你？你还好意思张嘴？”
“这十年你连年三十都不回来，明浩还记挂着你家孩子，给了六百红包，你心里要有数。”
电话里父亲的语气强硬得不容置疑，顾景川站在广州出租屋的客厅里，窗外天光正亮，儿子还在卧室里打呼。
他握着手机的手绷得发紧，指节泛白。
憋了十年的那句话，在喉咙里打转，又被他咽了回去。
他缓慢地把手机从耳边移开，点了免提，看了一眼电视柜上那台亮着红点的录音笔。
他盯着屏幕上跳动的录音时间，对着客厅一角微微点头，然后对着话筒开口：“爸，这十年，我有个问题一直想问您。”
01
“顾景川，你刚才说什么？”
顾建新的嗓音在听筒里炸开，震得手机外壳嗡嗡作响。
顾景川站在**公司茶水间，望着窗外灰白的天色出神。
“爸，我就是想问一句，妈名下那套老房子，是不是该有个说法？”
“说法？你要什么说法！”
顾建新的声音陡然拔高。
“那房子现在是我跟你刘姨住着，你这话什么意思？想把我们从里面撵出去？”
“我没那个意思。”
顾景川压着嗓音，余光瞟到有同事探头往里看。
“妈去世前说过，那房子有我一半……”
“**走了多少年了！”
顾建新打断他，满腔烦躁。
“她现在能从坟里爬出来跟你确认？顾景川，我告诉你，家里东西怎么分我说了算。”
“可爸——”
“可什么可！”
顾建新根本不给他往下说。
“明浩下礼拜订婚，酒店尾款还缺八万，你这当哥的，总得出点力。”
顾景川喉结上下动了动。
“上个月我才给您打了三万，说是给刘姨治病。”
“那点钱算什么？”
顾建新冷哼。
“你刘姨这是**病，得长期养着，听见没？养病不要钱？”
“我最近也紧。”
顾景川闭上眼。
“林悦刚生完孩子，产假工资少一截，房贷车贷全压着……”
“行行行，别念经了！”
顾建新又一次打断。
“就知道嚷穷，明浩怎么不嚷？人家创业再难，也没跟家里伸过手！”
顾景川把手机捏得更紧。
他想说，顾明浩开的那辆宝马是您一次性刷卡买的。
他想说，顾明浩创业的第一桶金，是您把家底翻空凑出来的。
他还想说，十年前您宣布那三百万全给继子那晚，我拖着箱子离开时，顾明浩窝在沙发上打游戏，连眼皮都没抬。
但他一句都没说。
听筒里突然钻进刘姨尖细的声音。
“老顾，你跟谁打电话呢？明浩说订婚酒席要加个海鲜大拼，一桌又要多三百……”
“听见没？”
顾建新冲着顾景川说道。
“家里一堆事，没时间跟你瞎扯，八万块钱，最迟后天给我打过来。”
“爸，我这回真凑不出——”
“凑不出就去借！”
顾建新直接挂断。
断线的忙音像根细**进顾景川的耳朵。
他站在茶水间，看着手机屏幕一点点变暗。
同事小李端着水杯探过来。
“景川哥，又在跟家里打电话啊？”
顾景川扯了扯嘴角，没有接话。
“依我看，你就是太好说话了。”
小李压低声音。
“上回**跑来公司吵，说你不孝，全部门都听见了，你转头就给他转了两万。”
“他到底是我爸。”
顾景川声音很轻。
“得了吧。”
小李撇了撇嘴。
“我爸要那样对我，我早跟他闹翻了。”
顾景川没再搭腔。
他端着已经凉透的咖啡回到工位，电脑屏幕右下角跳出妻子的消息提醒。
“爸刚给我打电话了。”
“他说你没良心，说明浩订婚你一分钱不出。”
“他还说……老房子的事，让我劝你别惦记。”
顾景川盯着那几行字，手指停在键盘上，好一会儿没动。
对话框又跳出一条。
“景川，我心里挺堵的。”
“乐乐才三个月，我们买奶粉都得**算，爸心里一点没我们。”
陆寒舟慢条斯理地在手机上敲字。
“别搭理，他那钱我们一分不出。”
发出去。
他往椅背一靠，眼神空落落地盯着天花板。
十年前那个暴雨夜的画面再次闯进脑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