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信网弹出一张毕业照。
***号是我的。
脸不是。
苏小禾，女，1986年3月12日生。
山东理工大学，2004级，机械工程，本科。
毕业时间：2008年7月。
照片里的女人烫着波浪卷，笑得很甜。
我盯着屏幕，指尖发冷。
2004年，我高考考了546分。
那一年我等了整整一个夏天的通知书。
没有来。
我爸骑着三轮车去县教育局问了三趟。
得到的答复都一样——
“你闺女没被录取。”
我信了。
信了十六年。
直到今天，我坐在烟台出租屋里，
为报名**高考查学籍，
才看见这张陌生的脸。
有人用我的名字，上了我的大学。
过了我该过的人生。
我关掉页面。
打开手机备忘录，敲了两个字：
查到底。
01
我把那个页面截了七张图。
不同角度，不同缩放比例。
***号，一个数字一个数字地核对。
370724198603124028。
一个不差。
手机屏幕上的时间跳到凌晨一点十七分。
出租屋窗外，烟台开发区的路灯把光打进来，照在我铺了报纸的折叠桌上。
桌上摆着一本**高考的教材，翻到第三十七页，那是我今晚原本要复习的内容。
我没再翻。
第二天早上六点，闹钟响了。
我照常骑电动车去厂里。
电子厂的早班从七点开始，拧螺丝，贴标签，装外壳。
一天十一个小时，月薪四千二。
我在这条流水线上干了九年。
之前在另一家厂干了七年。
加起来，十六年。
午饭时间我蹲在车间外面，端着搪瓷碗扒饭，打开手机又看了一遍那张截图。
照片上的女人，我不认识。
但她的学籍信息里，每一个字都是我的。
名字、性别、民族、出生日期、***号。
甚至籍贯都写着：山东省潍坊市临*县。
只有照片，是另一个人。
我放下碗，拨了一个号码。
“爸。”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我爸的声音沙哑：“小禾？咋了？”
“我问你个事。”
“你说。”
“2004年，我高考完那个暑假，你去县里问我的录取结果，是谁接待你的？”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很久。
“问这个干啥？都过去了。”
“爸，你就告诉我，是谁。”
他叹了口气：“县教育局招生办，一个姓**。戴眼镜，挺胖的。”
“他怎么跟你说的？”
“他说……他说电脑上查了，你没上线。”
我攥紧手机。
546分没上线。
2004年山东理科二本线，是525分。
“爸，我考了多少分，你还记得吧？”
“546。”他脱口而出，“我这辈子就记住两个数，一个是你的分数，一个是**走那年的日期。”
我没再说话。
“小禾？小禾你到底怎么了？”
“没事，爸。过两天回去看你。”
我挂了电话。
搪瓷碗里的米饭已经凉了。
我把它扒完，一粒没剩。
下午继续上班。
拧螺丝的时候我一直在想一件事——
2004年山东理科二本线525分。
我546分。
高出线21分。
那个姓**，当着我爸的面说我“没上线”。
下班后我没回出租屋。
骑着电动车去了烟台市图书馆。
图书馆七点关门，我还有四十分钟。
我坐在公共电脑前，登录学信网，又调出那条学籍记录。
这一次我没看照片。
我在看另一个信息：
入学日期——2004年9月1日。
然后我打开浏览器，搜索“山东理工大学2004年录取分数线”。
理科二本，最低录取分528分。
机械工程专业，最低录取分541分。
541分。
我546分。
那个夏天，录取通知书应该寄到我家的。
可它没有来。
图书馆的灯“啪”地灭了一半。
***在喊：“关门了！”
我站起来，腿有点软。
走到门口的时候，***看了我一眼。
“姑娘，你脸色不太好。”
我摇摇头，推门出去。
外面下着小雨。
我骑上电动车，雨打在脸上，凉的。
但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我的通知书，去了哪？
02
周六，我坐了四个小时大巴回临*。
县城变了很多。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