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胃癌晚期。”
医生把诊断书推到桌面。
手机同时震了一下。
儿子发来的转账通知。
28万，已转出。
附言：“妈别急，我明天还。”
那是我攒了二十年的救命钱。
我扶着墙走出医院。
十月的阳光晃得人睁不开眼。
回到家，客厅堆满快递箱。
儿子蹲在地上拆箱。
毛绒玩偶，彩色卡片，金属徽章。
“妈，看我的电子布洛芬。”
他举起一只灰色的毛绒挂件。
“这个角色，治好了我的精神内耗。”
我把诊断书放在茶几上。
他瞄了一眼。
眼睛亮起来。
“妈，你这病……重疾险能赔多少？”
我没说话。
我只是想起二十六年前。
我生他那天大出血。
医生说别要第二胎。
我应了。
就这一个孩子。
养成了今天。
好。
那就从今天起。
我收回二十六年的情分。
01
他的手指停在我手机屏幕上。
余额那一栏。
一千一百零八。
“妈，你这里还剩一千。”
他迅速按了锁屏，把手机还给我。
“我先借点，买点咖啡。”
“我不爱喝三块五的速溶。”
我没出声。
他从纸箱里掏出一只玩偶塞给我。
“妈，别生气。”
“我给你留了一份。”
我低头看。
灰扑扑的毛绒挂件。
耳朵歪着，眼睛斜着。
像被踩过的老鼠。
“限定款。”他很得意。
“市价两千八。”
“这眼神治愈不治愈？”
我把玩偶放茶几上。
正好压住那张诊断书。
他的目光，这才落到纸上。
蹲下来，看了很久。
“妈。”他抬头。
“医生说你还能活多久？”
我看着他。
他脸上没有害怕。
只有被打扰的不耐烦。
“三到六个月。”
我说。
他点点头。
“那咱得提前准备。”
“准备什么？”
“后事。”
他手里捏着那个玩偶。
“寿衣、墓地、遗像，都得挑。”
“还有保险。”
“重疾险受益人是我吧？”
我没回答。
他皱眉。
“妈你别装糊涂。”
“这些事拖不得。”
“到时候手忙脚乱的。”
我看着茶几上那只歪耳朵玩偶。
小时候他发高烧。
烧到四十度。
我抱着他打车去医院。
他咬着我的肩膀哭。
哭得像只小猫。
我心疼得一夜没合眼。
现在他站在我面前。
讨论我的墓地。
像在讨论下周去哪吃饭。
“妈？”
我回神。
“我听见了。”
“行，明天咱俩去殡仪馆。”
“看看价位。”
“好。”
“妈你真好。”他长舒一口气。
“我就知道你理解我。”
“那28万……”
我打断他。
“你那谷子，总共花多少？”
“十五万。”
“其他呢？”
他眼神飘。
“给李娜买了个包。”
“多少钱？”
“七万八。”
“还有呢？”
“一条项链，两万一。”
“剩的三万呢？”
“请哥们撮了一顿。”
三万，一顿。
我笑了。
我这辈子最贵的一顿饭。
是十年前**走的时候。
亲戚来了二十口。
我办了八百。
“妈你笑啥？”
“没什么。”
我站起来。
“累了。”
“你早点睡。”
我回卧室。
关上门。
靠着门板站了很久。
窗外楼下。
停着一辆银色的MINICooper。
那是他女友李娜昨天提回来的。
首付，28万。
我走到床头柜。
拿出一个老木盒。
盒子很旧。
是我妈给我的陪嫁。
儿子从不看这个盒子。
他觉得里面无非针线、旧信、过时的首饰。
不值钱。
我打开盒子。
最上层确实是那些东西。
但盒子有夹层。
夹层里是另一个世界。
一叠股权证书。
两本房产证。
一张三十年前的合影。
我拿起合影。
照片上两个姑娘。
穿的确良衬衫。
站在一家小店门口。
店门贴着红纸。
“云裳服装，开业大吉。”
一个姑娘是我。
另一个——
三十年后登上《福布斯》中国。
我把照片放回夹层。
合上盒子。
走到窗边。
拿起手机。
拨了一个号。
十年没主动打过的号。
嘟了两声就接通了。
“建国。”
“我……出事了。”
“胃癌。”
“医院说是晚期。”
对面沉默了三秒。
然后是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