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生办电话那头说：
“同学，你的通知书被退回来了，是地址写错了吗？”
我说：“没写错。我是自己退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你……你确定？你可是全省理科第三名。”
“确定。”
我挂了电话。
我妈蹲在堂屋门口，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纸。
那是学费明细。
学费九千六，住宿两千，教材八百，教育资源建设费三千八。
合计一万六千两百。
我家全年收入四千七。
通知书不是恭喜信。
是一张我交不起的账单。
退之前我做了一件事。
我把那张明细上的每一项，都输进了我的笔记本。
教育资源建设费，三千八。
占了总费用的百分之四十。
我在学校官网翻了三天，没找到任何在建工程。
这笔钱，花在哪了？
01
邮局的柜员看了我三遍。
“姑娘，你确定要退？这可是锦华大学的录取通知书。”
我点头。
她犹豫着把那个牛皮纸信封塞进退件筐。
信封角上沾了一块干掉的泥巴。
那是我妈接通知书时手上带的。
她当时刚从地里回来，满手是泥。
听到邮递员喊“宋禾的录取通知书”，她连手都没来得及洗就跑了出去。
那天晚上她把通知书用塑料袋裹了三层，压在枕头底下睡的。
第二天早上她把学费明细展开，蹲在堂屋的门槛上，拿铅笔一笔一笔地算。
算到第三遍，铅笔尖断了。
她没有说话。
只是把那张纸折好，放进了装户口本的铁盒子里。
晚饭时她多炒了一个鸡蛋。
“禾禾，妈去跟你舅舅借，学费的事你别操心。”
我舅舅在镇上开摩托车修理铺。
去年他女儿骨折，手术费还欠着医院六千块。
“妈，别借了。”
“那妈把后山那块地……
“妈。”
我打断她。
“那块地卖了三千块。学费一万六。”
她的筷子停住了。
堂屋里很安静。
墙上的挂钟嘀嗒嘀嗒地响，秒针走过的每一格都很清楚。
“我算过了。”我说。
“就算把家里能卖的全卖了，加上我这三年攒的奖学金，还差九千四。”
“而且这只是第一年。”
我妈放下筷子，站起来走到灶台边。
她背对着我，肩膀在抖。
“去年学费不是四千八吗？”她声音很小。
“涨了。翻了一倍。”
“怎么能涨这么多……”
我没有回答。
因为我也想知道答案。
从邮局回来的路上，我走的是田埂。
七月的稻子已经抽穗，风一吹，整片田哗啦啦响。
手机震了一下。
一条短信，来自锦华大学招生办。
“宋禾同学**，我校已收到您退回的录取通知书。如有任何困难，学校设有助学金及绿色通道，请致电咨询。”
助学金我查过了。
全额助学金覆盖学费的百分之六十。
剩下百分之四十，六千四百八十块。
加上住宿费、教材费、生活费。
一年至少还要一万二。
绿色通道是助学贷款。
利息百分之四点五，四年本科下来连本带息还款三万七。
我家没有任何可以抵押的东西。
我把短信**。
晚上我打开笔记本电脑。
这台电脑是高一数学竞赛全国一等奖的奖品，联想的，屏幕左下角有一道裂纹，是我妹妹不小心碰的。
我打开锦华大学的官网，点进“收费公示”栏目。
学费：九千六。
这一项没什么问题，***有指导价。
住宿费：两千。
也正常。
教材费：八百。
偏贵，但还在范围内。
教育资源建设费：三千八。
我点开这一项的说明。
只有一行字：“用于学校教育资源建设及配套设施改善。”
没有明细。没有项目。没有预算。没有审计报告。
我又点开学校的“基建动态”页面。
最近一条更新是两年前的——图书馆东侧停车场扩建，预算一百二十万。
两年了。
没有任何新工程。
三千八乘以今年录取的七千二百名新生。
两千七百三十六万。
每年两千七百三十六万的“教育资源建设费”。
花在了哪里？
02
第二天一早，村里就传开了。
“宋家那个丫头，考了全省第三，把通知书退了！”
“是不是脑子出了问题？”
“**一个人拉扯两个孩子，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