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选那日，满园秀女，我为他插上了一枝最艳的牡丹。
可他的目光，自始至终都落在白衣素裙的丞相之女身上，连余光都未曾给我。
六年后，宫宴之上，我随夫君镇北大将军一同出席。
他却失态地打翻了酒盏，红着眼将我拦下：“你嫁人了？”
我身侧的夫君将我揽入怀中，冷声提醒：“陛下，这是我的妻。”
01
宫宴之上，歌舞升平。
金樽玉盏，觥筹交错。
我坐在我的夫君，镇北大将军顾凛的身侧。
他为我剥了一颗晶莹的葡萄，递到我的唇边。
我微微一笑，张口**。
甜意在舌尖化开。
一如我如今的生活。
六年了。
距离我上一次踏足这座皇城，已经整整六年。
曾经熟悉的一切，如今都蒙上了一层疏离的薄纱。
我安静地看着舞池中央翩跹的舞姬，目光平静无波。
顾凛低声在我耳边问：“不习惯？”
我摇了摇头，轻声回他：“只是有些感慨。”
他握住我的手，宽厚温热的掌心，给了我安定的力量。
“不喜欢，我们敬完酒就走。”
“好。”
我应允着，目光不经意间抬起，穿过重重人影，落在了最高处的那个人身上。
九五之尊，天下之主。
萧珩。
他穿着明黄的龙袍，眉眼比六年前更加深邃冷峻。
天子威仪，令人不敢直视。
他的身侧，坐着他的皇后，丞相之女柳素心。
依旧是一身素雅的宫装，衬得她温婉贤良，母仪天下。
他们看起来，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我收回目光，垂下眼帘，专心致志地品尝着顾凛为我布的菜。
仿佛那高高在上的帝后，只是两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宴会进行到一半，按照惯例，臣子需携家眷上前敬酒。
顾凛是镇守北疆的功臣，此次回京述职，位次靠前。
他牵着我的手，带我一同上前。
我目不斜视，随着他一同跪拜，行礼。
“臣，顾凛，携拙荆沈月见，参见陛下，皇后娘娘。”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我的声音很轻，淹没在众人的山呼万岁之中。
头顶传来一个沉稳的男声：“平身。”
是萧珩。
我随着顾凛起身，端起酒盏，眼观鼻，鼻观心。
“将军镇守北疆，劳苦功高，朕敬你一杯。”
萧珩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
顾凛举杯：“为陛下分忧，是臣的本分。”
两人一饮而尽。
我安静地站在一旁，始终没有抬头。
我知道，有无数道目光落在我身上。
探究的，好奇的，还有……充满敌意的。
那道敌意的目光，来自于凤位之上的柳素心。
我能感觉到，她的视线像一根针，扎在我的身上。
我不在意。
敬完酒，便是礼成。
我随顾凛转身，准备退下。
“等等。”
那道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
我的脚步顿住。
顾凛也停了下来，将我护在身后，回头看向龙椅。
“陛下还有何吩咐？”
一片死寂。
我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平稳而有力。
过了许久，我才听见萧珩的声音。
“抬起头来。”
他的声音，命令的对象是我。
顾凛握着我的手紧了紧。
我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示意他安心。
然后，我缓缓地，抬起了头。
我终于看清了他。
他的脸上血色尽失，一双深不见底的黑眸，死死地盯着我。
那眼神里，有震惊，有悔恨，有痛苦，还有我看不懂的疯狂。
“哐当——”
他面前的白玉酒盏，被他失手打翻。
殷红的酒液，洒满了他明黄的龙袍，像一滩干涸的血。
满座皆惊。
所有人都跪了下来，高呼：“陛下息怒。”
只有我们三人站着。
我和顾凛。
还有失态的君王。
他没有理会任何人，一步步走**阶，向我走来。
他的目光，像一张网，将我牢牢困住。
“你……”
他的喉结滚动，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你嫁人了？”
我没有回答。
这个问题，愚蠢至极。
我一身将军夫人的诰命服，站在我的夫君身边，答案不言而喻。
我身侧的顾凛，将我揽入怀中。
他高大的身躯，将我完全遮挡，隔绝了那道灼人的视线。
他抬起头，迎上天子的目光，声音冷如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