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岁，干了十八年，公司说辞就辞。
我坐在 HR 办公室，看着桌上那份协议，平静得连自己都觉得陌生。
赔偿款一栏：六百万。
我签了字，收起文件，道了声谢，转身走人。
楼道里空荡荡的，我第一次觉得脚步轻了许多。
推开大门的那一刻，财务追出来，差点撞到我，脸色难看得吓人。
「王姐，那六百万不是赔偿款！」
我攥紧了手里的文件袋。
不是赔偿款，那是什么？
01
HR 办公室的空调开得很大。
冷风吹在脸上，有点干。
我叫王婧，四十岁。
在这家公司干了十八年。
今天，他们辞了我。
桌上放着一份离职协议。
我看着赔偿款那一栏的数字。
六百万。
HR 经理李伟脸上挂着职业性的微笑。
他说，王姐，公司感谢你这么多年的贡献。
他说，这是公司能给出的最大诚意。
我没说话。
我只是拿起笔，在签名处写下自己的名字。
王婧。
一笔一划，很稳。
我自己都觉得陌生。
十八年的情绪，好像在这一刻被抽空了。
我把协议书还给他。
他客气地递过来一份。
他说，王姐，这份您收好。
我点头。
拿起文件袋，站起来。
我说，谢谢。
李伟的笑容僵了一下。
他可能预想过我会哭，会闹，或者会愤怒。
但他没预想过平静。
我转身，开门，走出去。
办公室的门在身后关上。
我听见里面传来一声松气的叹息。
走廊很长。
灯光惨白。
我第一次觉得，这栋奋斗了十八年的大楼，这么陌生。
脚步声很空。
也第一次觉得，这么轻。
走到大厅，马上就要推开那扇玻璃门。
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跑动声。
“王姐！王姐！等等！”
一个女声，带着哭腔。
我回头。
是财务部的张萌，一个小姑娘，我带过半年。
她跑到我面前，差点撞到我怀里。
脸色白得像纸。
眼睛里全是惊恐。
她抓着我的胳膊，手在发抖。
她压低声音，嘴唇哆嗦。
“王姐，你不能走！”
我看着她。
“手续办完了。”
她快哭了。
“那六百万！那六百万不是赔偿款！”
我的心，猛地沉了一下。
攥紧了手里的文件袋。
塑料皮发出咔哒一声脆响。
我看着她，一个字一个字地问。
“那是什么？”
张萌的眼泪掉了下来。
“是封口费！是让你背锅的钱！”
“赵总和李芸做的那个新项目，亏空了三千万！”
“他们把账都做到了你之前的项目组账上了！”
“王姐，那就是个坑！你签了字，这个锅就是你的了！”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赵总。
我的顶头上司。
李芸。
我亲手带出来的徒弟，我最好的姐妹。
我昨天还把一个重要的客户资源交给了她。
原来如此。
怪不得李伟的表情那么奇怪。
怪不得赵总今天一天都没露面。
怪不得李芸早上还给我发微信，说她家里有事，今天不过来了。
一切都说得通了。
我深吸一口气。
胸口闷得发疼。
我对张萌说。
“我知道了。”
“你快回去，别让他们看见。”
“王姐……”
“回去。”我的声音不重，但很坚定。
张萌咬着嘴唇，看了看四周，跑了。
我站在原地，站了几秒钟。
然后，我推开玻璃门，走了出去。
外面的阳光有点刺眼。
我掏出手机。
屏幕亮起。
上面是我丈夫陈浩发来的十几条微信。
“老婆，办完了吗？”
“怎么样了？”
“钱到账了吗？”
“六百万啊！我们发财了！”
“晚上我们去吃顿好的庆祝一下！”
最新的一条是五分钟前。
“你怎么还不回信？急死我了。”
我看着那些文字。
感觉不到一点关心。
只感觉到了贪婪。
我拨通了他的电话。
那边秒接。
“喂！老婆！你可算回电话了！”陈浩的声音无比兴奋。
“办完了。”我说。
“钱呢？钱到账了吗？六百万！整整六百万啊！”
“嗯。”
“太好了！老婆你太厉害了！被辞退还能拿这么多钱！这公司真是我们的福星！哈哈哈！”
电话那头传来他毫不掩饰的大笑。
我沉默地听着。
心里那点残存的温度，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