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初现的墨迹
头痛得像有人用凿子从太阳穴往里钉钉子。
我睁开眼，视野里是熟悉的天花板，那盏没换的吸顶灯边缘积着灰。窗外是沉甸甸的黑，几点零星的灯光戳在远处楼宇间，像困倦的眼睛。凌晨三点二十七分，手机屏幕的光刺得我眯起眼。
又加班到后半夜，直接在沙发上昏过去了。
我撑着坐起来，骨头缝里都透着酸。客厅没开灯，只有手机屏幕和窗外渗进来的那点微光，把家具的轮廓勾勒成一片片沉默的剪影。我摸索着去够茶几上的水杯，指尖碰到冰凉的玻璃壁。
然后我看见了墙上的字。
就在我对面，电视墙的正中央，雪白的墙面上有一行墨迹。
字迹是深蓝色的，钢笔水那种颜色，在昏暗里黑得发亮。笔画很稳，甚至称得上工整，横平竖直，带着一种刻意的、近乎印刷体的规整感。它就那么突兀地杵在那里，像皮肤上长出的陌生疤痕。
我愣了几秒，脑子还没从睡眠的泥沼里完全***。
恶作剧？我独居，钥匙只有我有。梦游？我上一次梦游大概是小学三年级，而且我从不练字。
我站起来，腿有点软，慢慢挪到墙边。离得近了，那股子不对劲的感觉更重。墨迹还没完全干透，凑近了能闻到一丝极淡的墨水味儿，是我常用的那款蓝黑墨水，带点铁锈气。字是用钢笔写的，笔锋的起落转折都很清晰。
我念出了那行字。
“规则一：醒来后，不许照镜子。”
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荡开，有点干，有点哑。念完我自己都笑了，什么玩意儿？谁家恶作剧搞这么没头没脑的。不许照镜子？我偏要照。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后颈的汗毛毫无预兆地立了起来。
不是冷，是一种更粘稠的东西，顺着脊椎慢慢爬上来。我猛地回头，看向客厅通往洗手间的过道。那里黑洞洞的，尽头洗手间的门虚掩着，里面更黑。
我咽了口唾沫，喉咙发紧。
理智在尖叫，告诉我这很荒谬，是加班过度产生的幻觉，或者是哪个**同事偷偷配了钥匙进来整我。但身体先一步做出了反应，我几乎是同手同脚地退开两步，远离那面墙，远离那行字。
心脏在胸腔里撞得咚咚响。
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我是陆怀舟，逻辑分析师，靠分析数据和梳理流程吃饭。遇到异常，第一步是观察，第二步是验证。
观察：墙上有一行用我的墨水、疑似我的笔写下的奇怪规则。
验证：我需要确认笔。
我走到书桌旁，桌面上有些乱，摊开的文件，喝了一半的咖啡，几支散落的笔。我那支常用的黑色钢笔，平时总是插在笔筒最显眼的位置。
现在，笔筒里没有。
我的目光扫过桌面，在摊开的笔记本旁边找到了它。笔帽没有盖上，银色的笔尖露在外面，尖端还残留着一点**的深蓝，在台灯没开的昏暗里，泛着幽微的光。
它被人用过，刚用过。
我盯着那支笔，看了足足半分钟。然后我伸出手，指尖在快要碰到笔杆的时候停住了。冰凉的触感仿佛已经提前传递过来。
不能碰。
脑子里有个声音在说。不能碰那支笔，不能去看镜子。
我缩回手，转而拿起手机。解锁，打开摄像头，调到录像模式。我得录下来，录下这一切，然后明天——不，等天一亮，我就报警，或者找物业，总之得让外人来看看这诡异的状况。
我举着手机，先对着墙上的字拍了一段特写。镜头里，那些笔画清晰得令人不安。然后我慢慢后退，想把整个客厅的环境也录进去。
就在我后退到客厅中央，背对着那面写了字的墙时，手机屏幕的画面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是我的影子。
客厅的光源只有手机屏幕和窗外遥远的灯光，我的影子被拉得很长，扭曲地投在地板和对面墙壁的下缘。在手机录像的取景框里，那个贴在地面上的黑色人形，它的手臂，似乎……抬起来了一点。
非常缓慢，非常细微，但确实在动。不是随着我身体晃动产生的自然变形，而是它自己，脱离了物理规律，像一滩粘稠的液体开始自主塑形。
我全身的血液好像瞬间冻住了。
手指僵在屏幕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