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如闻世事风里风》“北极雨”的作品之一,郑怀张颇是书中的主要人物。全文精彩选节:冰原------------------------------------------,终于在除夕夜里落完了最后一片。,早已被寒风凝成实实在在的冰原。,秦淮的夏,洞庭的秋,还有那什刹海的冬。,冰面厚的托得住过往的车马,承得起飞驰的冰刀,也载得起满溢的人间欢笑。“姑娘,来一串,刚蘸的糖葫芦,甜着呢。”。,嘴边就沾染上了细碎的糖渣。,连冻得发僵的指尖都跟着慢慢回暖。“我同怀民去吃些酒暖和暖和,你自己...
郑怀收回远眺的目光,转身朝入口处的醉晚亭走去。
他伸手撩开棉帷里头的热气奔涌而来,只是里头的人就遭了殃。
寒风本就无孔不入,如今帷幔被人掀开半人的口子,直像瀑布奔流般往里头灌。
亭内的人正攥着酒壶,被这突如其来的冷风呛得直咳嗽。
刚要开口怒骂,抬眼看清来人,嘴边的脏话立刻咽了回去,脸上的怒容也瞬间换成了戏谑的笑。
“我说谁呢?有胆掀我的帘子,原来是四哥啊”刘怀民起身放下酒壶起身相迎。
“适才看就觉得像你,所以过来瞅一眼”只是郑怀不禁好奇。“你怎得空出来?”
开春就要科考了,这刘怀民底子弱,所以其父去年耗费千金,三顾茅庐才请来了一位致仕老翰林到上府授课。
听说这老翰林一日都不懈怠,就是除夕都不曾缺课。
昨日听说这事儿,他还感慨:刘尚书这回的钱花得值。
“大年初一啊!谁家儿子大过年的还要对着四书五经啃?我是趁着老头入宫,翻了墙出来的!”
刘怀民像是逮住了救星般,朝其大吐苦水。
“要我说,什么**科考!哪有喝酒有意思!”
说罢,他一把端起酒壶,仰头灌了一大口,辛辣的酒气驱散了脸上的郁色。
郑怀端起丫鬟新斟满的酒盏,与刘怀民端起的酒壶轻轻一碰。
“说得是!管他什么诗书礼仪!一醉方休才最畅快。”
热酒入喉,那股子辛辣的劲儿还未散去,其话里的零碎信息在郑怀心头攒成团。
今早郑氏宗祠祭拜的香火余温还未散尽,就见宫里的内侍匆匆登门,将身为兵部尚书的二哥郑恒召走。
当时他只当是新年例行的朝贺,没往深处想。
此刻听刘怀民轻描淡写谈及其父也在同一时辰被急召入宫,郑怀觉得应不是巧合。
刘济身兼刑部尚书,此人执掌刑部近十年,素来以严刑峻罚著称,行事狠厉决辣,是朝堂上出了名的“铁面判官”。
最关键的是此人时嘴快心慢常轻率出言,不知踩了多少雷区,得罪多少人。
内阁首辅张颇,多念及门生情谊,未加谴谪。
刘济大概也知道自己嘴快心慢的毛病,所以若非涉及刑部要务或中枢决策,他甚少入宫。
他竟也在大年初一被急召入宫中,绝不可能是陪着君王闲话年景。
莫非有什么要紧的事,是需要内阁辅臣共议的?
郑怀内心暗自揣测:莫非是要册立太子?
“可是这酒不合四哥的口”刘怀民放下酒壶,目光落在郑怀微蹙的眉头上。
郑怀闻言,方才还沉浸在思绪中的心神瞬间收回。
“今日河上有冰嬉热闹得很,我也去凑凑热闹,怀民兄同去否?”他放下酒杯,起身相邀,语气轻松。
只是,刘怀民此刻正与身旁的芙蓉姑娘相谈甚欢,哪里会有其他的兴致,只对着他摆手。
“我与芙蓉姑娘相见恨晚,今日定当沉醉痛饮,四哥且去吧。待我与姑娘尽兴,再寻你一醉方休!”他眉飞色舞,语气中带着难掩的兴奋。
炭盆里的炭火噼啪作响,火星溅起,将整座亭子映得暖融融的。
刘怀民半趴在酒桌上,脸颊泛红,显然是酒意上涌,平日里略显不羁的眉眼此刻晕着几分醉态显然是酒意上涌。
“芙蓉姑**《霓虹流光》果真是京中一绝。”郑怀低语,目光却未在舞影上多作停留。
暖黄的酒光与炭火交织,映得醉晚亭内如梦似幻。芙蓉一袭水红纱裙,裙摆绣着层层叠叠的芙蓉花,随着她旋身起舞,衣袂翻飞。
绝美的舞姿之上,是一张秀丽的面容,那是文楼年前新添的**。此女,人如其名,起舞时恰如出水芙蓉一般魅惑动人。
更难得的是通些诗词笔墨,这些世家男子本就爱多附庸风雅,芙蓉进楼不过月载,已成了京城不少世家**少年们追捧的座上宾。
醉晚亭内炉火温酒,暖意融融,而外头北风卷雪,雪沫子打在帷幔上,发出簌簌声响。
郑怀往湖中看一了眼,快步往皇城走去。
宫墙内的积雪被扫得干干净净,青砖地面泛着清冷的光。郑怀一路疾行,引得廊下的侍卫侧目。
至乾清门,守门侍卫正要上前盘问,却被他抢先一步开口。
“冯尚书可在宫里?”
郑怀借口要找冯尚书的样子。
适才一路走来,路上他就大概猜到是何事了,如今他只需要确定礼部尚书在不在,便能肯定心中的猜测。
那侍卫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就要应答。
“不...
“不知,无可奉告。”
一个低沉的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及时喝止了侍卫的话。
郑怀循声看去,只见锦衣卫指挥使张允正从军机处的方向过来。
他身着玄色锦袍,腰间佩着绣春刀,面容冷峻,一双鹰眼扫过来,带着审视的锐利。
侍卫见上官亲临,吓得连忙垂首后退三步,脊背绷得笔直,连呼吸都放得极轻,仿佛稍有不慎便会引火烧身。
宫门空旷得能听见风声掠过的回响,朱红宫墙被岁月晕染出斑驳痕迹,琉璃瓦上的霜花折射着寒光。
二人身影相对而立,周遭的一切都仿佛被这对峙的气场冻结,只剩彼此眼中的锋芒在无声较量。
张允缓步走到郑怀面前,目光在他脸上逡巡片刻后开口“若无召见,乾清宫门前禁止停留。郑寺丞,若是求见郑贵妃该从神武门或西华门通传才是。”
这话表面听起来是为了对方考量,可落在郑怀耳中比耳边吹过的寒风更扎的人耳尖发疼。
头一句直接点破他根本没有得到皇帝召见的底细,后一句又暗讽他仗着其姑母郑贵妃的势,僭越宫规走东华门入宫。
短短两句话就埋了三把刀,实在歹毒,郑怀表面不动声色,背地里早把他一家骂了个狗血淋头。
此时,一锦衣卫快步走到张允身边,微微躬身,在他耳边低语了两句。
张允闻言,眉头微蹙。他看了郑怀一眼,不再与其纠缠,转身快步离去,锦袍下摆扫过地面,带起一阵寒风。
郑怀忍不住打了一个喷嚏,见人走远,才终是发泄了怒火。
他此时怒气冲冲的样子与养心殿内的张父如出一辙,两代人的情绪在宫墙内外呼应。
内阁首辅张颇兼任户部尚书,执掌中枢二十余载,虽年过七旬仍位居朝堂之巅。
其六子张允,都掌二十六卫之首的锦衣卫,执掌刑狱侦缉,威震京师。
只是父子二人虽得朝晖帝倚重,然权势过盛,难免行事张狂,故而树敌如林。
“冯论,才刚过花甲之年,你就昏头搭恼了,这样的奏疏你也敢递。”张颇以首辅之尊,亲斥年逾六旬的老臣冯论,非因奏疏内容逾矩。
“郑氏贵妃柔佳玉质,温婉兰仪,入宫十余年,先后为陛下诞育皇子有三,且如今又身怀龙胎,当晋皇贵妃以示嘉奖。”
冯论不紧不慢的开口,声音不高,却传遍了正殿。
“冯尚书此言,难道是在比哪位后妃谁生的多不成。”
在场的人都听得出,刘济的言外之意在于,冯论身为礼部尚书不依礼法,册立皇贵妃名分之重,须依礼制,绝非是单纯的生育比赛。
“贵妃郑氏敬奉勤劳,日积月累,朕心甚慰,今特晋封郑氏为皇贵妃,赐金册金宝,执掌六宫事宜。元辅以为如何?”
东暖阁传出朝晖帝的声音。
这话分明是询问的句式,却听不出半分商榷的余地,更像是一道早已拟好的旨意,只是走个过场,等着底下人应声附和。
此谕旨一出,养心殿内的空气如同冰雪凝固,唯有时不时从暖阁内传来的阵阵檀香在鼻尖萦绕。
气味是种很奇妙的东西,它无形无质,却能精准戳中人心最柔软或最紧绷的角落。
有人觉得像老酒一般,让人沉醉,就如同郑恒。因为此刻讨论郑贵妃是其姑母,他自然乐见其成。
可还有人觉得像**一般,让人窒息,就如同张颇。
张颇曾为帝师,他对这个自己一手带出来的学生了如指掌,如今朝晖帝只是形式上的询问,然而他并不想就此妥协。就算是为了皇后,也要再试一试。
他从冯论的对立面,缓步走到暖阁入口,掀开官袍,屈膝跪下,动作缓慢而郑重。
暖阁与正殿中间的挂着棉帷,因着会议论事,所以大开着。暖气从前方扑面而来,后背仍浸在并无炭火的正殿,一冷一热的夹击让他浑身一僵,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张颇深吸一口气,据此辩驳。
“敬奉勤劳固然,只是我朝自太祖皇帝起也未有因此加封皇贵妃之先例。”他人虽跪着,言辞也和缓,只是那气势依旧凌人,这是他为官五十载沉淀出来的烈性。
朝晖帝闻言甚是不悦,抄起案上的笔洗往外头狠狠砸去。
只听,“哐当”一声脆响,笔洗在金砖上摔得粉碎,锋利的瓷片从暖阁内飞溅而出,簌簌落在张颇膝前,溅起的墨汁在他朝服下晕开。
在场的其他人或许不知这青花笔洗的来历,而张颇本人却再清楚不过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