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体检
周德福这辈子最怕去医院。
倒不是怕死，活到六十八，该见的都见过了。
他怕的是那种氛围。
白花花的墙壁，来来往往的口罩脸，还有那股子消毒水味儿。
每次走进医院，他就觉得憋屈。
像是被人按在案板上的鱼，扑腾不出什么水花。
但闺女非要他去。
周小芳那天来家里，吃饭的时候随口提了一句。
"爸，社区通知65岁以上老年人免费体检，你去不去？"
"去那干啥？"
周德福夹了块***。
"我这身子骨，壮得跟牛似的。"
"你就听小芳一回。"
刘秀英在旁边帮腔。
"人家社区组织免费检查，不花钱的，检查一下放心。"
"补钙？补那玩意儿干啥？"
周德福嘟囔着。
"我小时候啥钙片也没吃过，不也活这么大岁数了？"
"行了行了，你就去吧。"
周小芳把一块排骨夹到周德福碗里。
"就当是陪我了。"
周德福想了想，也是。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再说闺女难得回来一趟，这排骨做得也确实香。
第二天一早，他骑着电动车去了社区服务中心。
体检的人不少，大多是跟他差不多年纪的老头老**。
大家排着队，量血压、抽血、做心电图。
一项一项往下走。
周德福觉得挺新鲜，上次正经体检还是二十年前。
那时候他刚四十，正是身强力壮的时候。
车间主任让去他就去了，也没当回事。
如今他六十八了，站久了腰就酸。
排队的时候他蹲了会儿，旁边一个老头跟他搭话。
"你也来体检？"
"啊，单位组织的。"
"啥单位？"
"工厂退休的。"
"我是街道组织的。"
那老头挺健谈。
"说是****好，给老年人免费检查。"
"你说这**是真不赖，我活了七十多，头一回听说这好事。"
周德福点点头，没搭话。
他这人木讷，不爱跟生人聊天。
一通检查下来，大半天过去了。
周德福饿得前胸贴后背，又不敢吃东西——护士说抽血前要空腹。
他骑着车回到家，刘秀英已经把饭热好了。
"咋说？"
"没啥事。"
周德福端着碗。
"就是让我少吃点盐，说我血压有点高。"
"那你以后做菜少放盐。"
"知道了知道了。"
一周后，街道办的小刘给他打电话。
"周叔，您这结果有点问题。"
小刘在电话里说，声音听着挺年轻。
"肺部有个阴影，医生建议您再去大医院复查一下。"
周德福愣了一下。
"啥阴影？"
"就是……可能需要进一步检查。"
小刘的语气尽量轻松。
"您别担心，很多人都是良性的。"
挂了电话，周德福坐在沙发上发了会儿呆。
电视里正播着新闻。
他脑子里乱糟糟的，总想着那个"阴影"。
刘秀英从厨房出来，看见他坐着发愣。
"咋了？"
"没事，让我去医院复查。"
"复查就复查，人家小刘也是好意。"
刘秀英没当回事。
"正好让建国陪你去。"
"用不着。"
周德福站起来。
"我自己能行。"
"你逞啥能？"
刘秀英白了他一眼。
"你看看你这一年感冒了几回？"
"肺子本来就不好，还不让人陪着？"
周德福不说话了。
他确实这一年身体不如从前了。
以前他冬天都**棉袄，现在刚入秋就得裹上厚外套。
"行了行了，我给建国打电话。"
刘秀英掏出手机。
第二章 复查
周建国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劳务市场蹲活儿。
劳务市场在城西的一个立交桥下头，是露天的。
一大早，各式各样的中年男人聚在这儿。
有瓦工、木工、水电工。
也有像周建国这样啥都会点但啥都不精的。
大家三三两两站着。
有的抽烟，有的刷手机，有的蹲在地上打盹。
桥墩子上贴满了小广告。
搬家、装修、疏通下水道，五花八门。
周建国找了块砖头坐下，从兜里掏出烟点上。
这烟是五块钱一盒的，最便宜的那种。
旁边老王凑过来。
"建国，今天又来蹲活了？"
"啊。"
周建国吐了口烟。
"厂里没活儿，出来找找。"
老王比他大两岁，也是厂里下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