禾山令的《寂静与鸢尾》小说内容丰富。在这里提供精彩章节节选:鸢尾与画册------------------------------------------。,晨间借还书的人潮已经散去,而放学后的热闹还没开始。阳光从西侧的窗户斜射进来,在深色木地板上切出一块块明晃晃的光斑,细小的尘埃在那光柱里缓缓浮沉。。,翻到鸢尾花的那一页。纸张已经有些泛黄了,但那些水彩绘制的插图依然鲜艳——紫色花瓣弯曲出优雅的弧度,中间一抹鹅黄像是被阳光亲吻过。。,每一笔都带着某种虔诚的...
艺术区那边的动静停了。
大概过了十几秒,那脚步声又响起来,这次是朝她这个方向来的。清和下意识地握紧了笔,但依然没抬头。她不习惯在公共场合和陌生人对视,那会让她不自在。
脚步声停在了她的桌边。
“打扰了。”
声音从头顶传来,温和,清澈,像春天的溪水流过卵石。
清和终于抬起了头。
站在桌边的是个穿着立海大制服的男生,深紫色外套熨烫得一丝不苟,领带打得端正。他个子很高,清和坐着仰头看他时需要把脖颈完全抬起来。午后的阳光正好从他身后照过来,给他的轮廓镀了层毛茸茸的金边,她一时间没能看清他的脸。
“请问,”男生微微侧身,避开了那束刺眼的光线,“你知道《欧洲古典绘画技法解析》这本书放在哪个架位吗?我按索引找过,但没找到。”
这下清和看清他了。
那是一张很好看的脸——清和后来回想时,觉得用“好看”来形容其实太单薄了。他的五官生得极为精致,紫蓝色的头发柔软地贴着额角,眼睛是同样温和的紫色。但最让人印象深刻的不是长相,而是那种气质。安静的,沉稳的,带着某种与年龄不符的从容。
像是图书馆里那些最珍贵的古籍,沉默,但自有分量。
“那本书,”清和开口,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轻一些,“上周被美术社借去做课题参考了。应该在后天还回来。”
她说话时目光很平静,就那样看着他,没有任何闪躲,也没有同龄女生见到他时常有的那种热度。只是平静地,像在回答任何一个普通同学的普通问题。
幸村精市微微一怔。
他确实没找到那本书,也确实是来问***的。但***这会儿不在座位上,他看见窗边这个正在画画的女生,就走了过来。他认得她——或者说,他认得这张脸。柳生比吕士的妹妹,偶尔会在网球部训练时出现在场边,总是安静地坐在树荫下看书。
但他从没和她说过话。
“这样啊。”幸村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只是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谢谢。”
清和点了点头,算是回应。她握着铅笔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笔杆,思考着要不要再说点什么。比如“你可以去美术社问问看”,或者“***等会儿就回来了”。但话到嘴边,又觉得多余。
他已经道过谢了。
于是她又低下头,继续画那片还没完成的鸢尾花瓣。铅笔尖在纸上划出细细的线条,沙沙,沙沙。
幸村没有立刻离开。
他的目光落在她的画纸上。那朵鸢尾已经完成了七八成,铅笔线条干净利落,明暗处理得细腻,尤其是花瓣边缘那一点点微卷的弧度,被她捕捉得很生动。不是机械的临摹,能看出她对这朵花的理解。
“画得很好。”他说。
清和笔尖一顿。
她抬起头,又看了他一眼。这次她注意到了他制服的袖口——那里别着一枚小小的徽章,深紫色底,金色刺绣。是网球部的正选徽章。
哥哥也有一个。
“谢谢。”她轻声说,语气里没有害羞也没有得意,只是陈述一个事实的平静,“还差一点。”
幸村又看了那幅画一眼,然后视线转向她摊开在桌上的图鉴。厚重的硬壳封面,烫金字体已经有些剥落。他记得这本书,图书馆里最老的植物图鉴之一,插图都是手绘的,比现在那些彩色照片有意思得多。
“你喜欢鸢尾?”他问。
“嗯。”清和说,“它很安静。”
这个回答让幸村眼里的神色动了动。他见过很多人喜欢玫瑰的热烈,向日葵的灿烂,百合的纯洁。但第一次有人说喜欢一朵花的安静。
“安静的花。”他重复了一遍,声音里带了点若有所思的味道。
清和没再接话。她重新把注意力放回画纸上,铅笔又开始移动。那姿态很明确——话题可以结束了,我要继续画画了。
幸村领会了这个无声的逐客令。
“不打扰了。”他说,然后转身离开。脚步声重新响起,穿过一排排书架,最后消失在图书馆深处。
清和听着那脚步声远去,直到完全听不见了,笔尖才真正落回纸上。但不知为什么,刚才那种完全沉浸的状态被打断了。她盯着那朵鸢尾,忽然觉得花瓣的弧度可以再调整一下。
不,其实已经可以了。
但她还是拿起橡皮,把最外层那一片轻轻擦淡了些。这样看起来会更柔和,她想。
窗外的阳光又偏移了一点,光斑爬到了桌角。清和把图鉴往旁边挪了挪,避免阳光直射在书页上。这个动作让她无意识地瞥了眼刚才那个男生离开的方向。
艺术类书架那边空荡荡的,一个人也没有。
她收回视线,重新看向自己的画。
安静的。
她喜欢一切安静的东西。安静的图书馆,安静的下午,安静的花。以及刚才那个人说话时,那种不疾不徐的、同样安静的语调。
铅笔在纸上落下最后一个线条。
鸢尾完成了。
清和轻轻舒了口气,把画从素描本上小心地撕下来,夹进旁边的文件夹里。然后她开始收拾东西——铅笔放回笔袋,橡皮归位,图鉴合拢。动作有条不紊,每个步骤都从容不迫。
离开图书馆时,她习惯性地把椅子推回桌子下方,桌面收拾得干干净净,就像她从没来过一样。
***刚从后面的工作间出来,看见她,笑着点了点头。清和也微微颔首回应,然后推开沉重的玻璃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有学生三三两两地走过,说笑声、脚步声、书包搭扣晃动的声响混在一起,和图书馆里的寂静完全是两个世界。清和把文件夹抱在胸前,沿着走廊慢慢往美术社的方向走。
她脑子里还在想刚才那朵鸢尾。
那片最外层花瓣,是不是真的应该再淡一点?
幸村精市其实并没有走远。
他站在二楼走廊的窗边,看着楼下那个抱着文件夹的女生穿过中庭。她走得不快,步子迈得匀称,黑发在脑后束成低低的马尾,随着脚步轻轻晃动。
午后的阳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幸村?”
身后传来声音。幸村转过身,看见真田弦一郎站在不远处,手里拿着几本看起来像是训练日志的东西。
“你怎么在这儿?”真田问,眉头习惯性地微微皱着。
“来借本书,没借到。”幸村说,语气如常。
真田点了点头,没多问。两人一起往网球部的方向走。穿过连接教学楼和体育馆的走廊时,真田忽然开口:“柳生的妹妹。”
“嗯?”
“刚才下楼的那个,”真田说,目光朝窗外示意了一下,“柳生比吕士的妹妹。在美术社。”
幸村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那个身影已经走到中庭的另一端,正要拐进艺术楼。
“看得出来。”幸村说。
确实看得出来。同样的黑发,同样挺拔的背脊,连走路的姿势都有几分相似——那种柳生家特有的、克制而端正的姿态。
“挺安静的一个人。”真田难得地评价了一句,虽然语气还是一如既往的硬邦邦。
幸村没说话。
他看着那个身影消失在艺术楼的拐角,然后收回视线。走廊的窗玻璃反射出他自己的脸,还有窗外开始西斜的太阳。
安静的。
他想起了那朵铅笔画的鸢尾,还有她说“它很安静”时的样子。
眼睛很干净,看人的时候没有任何杂念。不像很多人看他时,眼睛里总带着点什么——好奇,崇拜,审视,或者别的什么。她的眼睛就像她画的鸢尾,安静,清澈,一眼就能看到底。
“走吧。”真田说,“训练要开始了。”
“嗯。”
两人继续往前走。幸村的脚步依然平稳,不疾不徐的。但在经过下一个窗户时,他还是无意识地朝艺术楼的方向又看了一眼。
艺术楼的窗户在夕阳下泛着暖**的光。
其中一扇窗后,也许她正把那幅鸢尾的画夹进画夹里,也许在收拾画具准备回家,也许只是在发呆。
谁知道呢。
幸村收回目光,推开体育馆的门。网球击拍的声音、鞋底摩擦地面的声音、队友的呼喊声瞬间涌了过来,热烈,嘈杂,充满生命力。
和他刚刚离开的那个安静的世界,截然不同。
他脱下外套挂好,从球包里拿出球拍。握柄熟悉的触感让他很快切回了平时的状态——立海大网球部部长,神之子幸村精市。
“幸村,今天练习赛的安排……”柳莲二拿着笔记本走过来。
幸村一边听,一边做热身动作。他的神情很专注,紫蓝色的眼睛看着球场,看着队员,看着那些飞舞的**小球。
但在热身间隙,当他转身去拿水壶时,目光无意间扫过球场外围那片树荫。
那里空荡荡的,只有风吹过时树叶晃动的影子。
他拧开水壶喝了一口水,水温刚好。
然后他放下水壶,重新拿起球拍,走进了球场。
“开始吧。”
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听见了。训练继续,网球破空的声音在体育馆里回荡。
而此时此刻,艺术楼二楼的美术社教室里,清和刚刚把那张鸢尾的素描夹进了自己的作品集里。她翻开新的一页,铅笔在空白纸张上悬停了一会儿。
然后她开始画下一幅。
这次是一株铃兰,小小的白色花朵垂着头,羞怯又温柔。
铅笔在纸上沙沙作响,窗外传来远处体育馆隐约的击球声。两种声音混在一起,竟然有种奇异的和谐。
清和画得很专注,偶尔会停下笔,歪着头端详一会儿,然后用橡皮轻轻修改某个细节。
她不知道有人在那个瞬间想起了她画的鸢尾。
就像幸村也不知道,此刻有人在这间画室里,正用铅笔勾勒另一朵安静的花。
世界就是这样运转的。人们在不同的空间里做着不同的事,偶尔交错,然后分开。大多数时候,连当事人自己都意识不到那些交错的瞬间有什么特别的意义。
但有些东西,就是从这些无意识的瞬间开始的。
像一粒种子落进土壤,安静地,不为人知地,开始酝酿一次发芽。
清和画完了铃兰的最后一片叶子。
她放下铅笔,活动了一下有些发酸的手腕。窗外的天色已经开始暗下来了,远处的体育馆亮起了灯,在渐浓的暮色里像一块发光的琥珀。
该回家了。
她收拾好画具,关灯,锁门。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一声,又一声。
走出艺术楼时,她看见网球部的训练似乎刚刚结束。三三两两穿着运动服的学生从体育馆里走出来,说笑声在暮色里传得很远。
清和看见了哥哥。他正和几个队友一起往外走,一边走一边说着什么。她站在原地等了一会儿,等哥哥看见她,然后朝他挥了挥手。
柳生比吕士朝她点了点头,和队友说了句什么,然后朝她走过来。
“等很久了?”他问,声音是一贯的平稳。
“没有,刚出来。”清和说。
兄妹俩并肩往校门口走。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柏油路面上,随着步伐轻轻晃动。
“今天画了什么?”柳生问。
“鸢尾。”清和说,“还有铃兰。”
“嗯。”
短暂的沉默。这是他们兄妹之间常见的相处模式——话不多,但不会尴尬。安静,但自在。
走到校门口时,清和忽然想起什么。
“哥。”
“嗯?”
“网球部……”她顿了顿,“是不是有个紫蓝色头发的男生?个子很高,戴着正选徽章。”
柳生看了她一眼,推了推眼镜。
“幸村精市。部长。”他说,然后补充了一句,“怎么了?”
“没什么。”清和摇摇头,“下午在图书馆碰见了。他问我借书的事。”
柳生“嗯”了一声,没再追问。兄妹俩继续往前走,影子在夕阳下挨得很近。
清和没有再说话。
她只是抱着自己的文件夹,看着前方延伸的路面,脑子里却莫名地又浮现出那双紫色的眼睛。
安静,温和,像暮色初临时的天空。
然后她轻轻摇了摇头,把那画面从脑子里赶了出去。
只是偶然遇见的人而已。
她这样想着,加快了脚步,跟上哥哥的步子。
夕阳把他们的背影染成暖金色,然后一点一点,沉入逐渐浓郁的暮色里。
这一天就这样过去了。
普通的一天。安静的下午。一次短暂的,甚至算不上交谈的对话。
谁也不会想到,有些故事就是从这样微不足道的瞬间开始的。
安静地,缓慢地,像一朵鸢尾在无人注意的角落,悄然舒展花瓣。
而此刻,幸村精市正站在网球部门口,看着柳生兄妹远去的背影。
“看什么呢?”仁王雅治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哦,柳生和他妹妹。怎么,有事找柳生?”
“没有。”幸村收回目光,微微一笑,“只是觉得,他们兄妹挺像的。”
“那是,柳生家的人都那个调调。”仁王耸耸肩,双手插在口袋里,“一本正经的,没劲。”
幸村没接话。
他看着那两道身影转过街角,消失在视野里,然后转身拿起了自己的运动包。
“走吧。”他说。
仁王吹了声口哨,跟了上去。其他队员也三三两两地走出校门,说笑声在暮色里渐渐远去。
幸村走在最后,步伐依旧不疾不徐。
他的脑海里不知怎么的,又闪过下午图书馆的那一幕——女孩抬起头看他,眼睛干净得像雨后洗过的天空,说“它很安静”。
安静。
幸村轻轻呼出一口气,抬起头。天边最后一抹晚霞正在褪去,深蓝色的夜幕从东边慢慢爬上来。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他这样想着,迈开了回家的步子。
而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清和已经回到了家,正把今天画的那张鸢尾素描贴在了自己房间的墙上。
淡紫色的花瓣,铅笔勾勒的线条。
安静地,在墙纸上绽开。
像一个小小的,无人知晓的秘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