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那沓房产证复印件甩在大理石茶几上，纸张擦过台面发出刺耳的响。
“十六套。”
我的声音在客厅里干硬得像块石头。
“念卿，妈今天把话挑明了。雨桐现在离了婚，带着孩子连个窝都没有，你做嫂子的，从这十六套里分两套出来，不过分吧？”
苏念卿坐在沙发另一头，穿一件浅灰的开衫，手里端着杯茶。
热气悠悠地升起来，遮住了她半张脸。
她没看茶几上的纸，也没看我，只是低着头，看杯子里打转的茶叶。
“妈，”她开口，声音轻，没起伏，“这些房子，都有安排。”
我等她往下说。
她不说了。
四个字，丢进水里连个泡都没冒。
我胸口那口气直接顶到了嗓子眼。
“安排？”我嗓门拔高，“你小姑子带着你外甥女住出租屋，这就是你的安排？苏念卿，咱们是一家人，雨桐是你丈夫的亲妹妹！”
她还是那副模样，连姿势都没换。
茶杯在她手里稳稳的，一丝不晃。
我盯着她的平静，忽然觉得这客厅空旷得吓人，一百五十平的房子，我的声音喊出去都有回音。
“行。”
我站起来，手指向阳台上打电话的儿子林致远。
“你今天不答应，我就让致远跟你离婚。我们林家，养不起你这么冷心肠的媳妇。”
玻璃推拉门被打开了。
林致远拿着手机站在门口，看了我一眼，又看了苏念卿一眼。
他没什么表情，走过来，把手机搁在茶几上。
“妈，”他喊了我一声，然后说了四句话。
我叫周桂兰，今年五十八。
老伴走得早，我一个人把一儿一女拽大。
儿子林致远出息，考上名牌大学，进了好单位。
女儿林雨桐性子绵，书没读好，嫁得也不好。
这话现在提起来都亏心——她那**，压根不是人。
雨桐去年离的婚。
她**在外头养人，还欠了一堆烂账。
离婚时雨桐什么都不争，只要女儿朵朵的抚养权。
搬家那天拖了两个箱子，朵朵攥着她的手指头，眼睛圆圆的，看一眼心都碎了。
我让雨桐先搬回我这儿。
我那套老房子两室一厅，致远没成家时还凑合，现在他娶了苏念卿，小两口自己有房不常回来，但雨桐母女长住，终究不方便。
更何况朵朵要上学，我那片区对口的学校不行。
我就想到了苏念卿。
苏念卿是致远大学同学，家底厚。
怎么个厚法，致远含含糊糊，只说父母做生意。
直到婚前那顿饭，亲家那头随口提了一嘴，说给念卿备了点嫁妆。
后来我从致远嘴里零星拼凑出来——那“点”嫁妆，是十六套房子。
东南西北全有，有学区老房子，也有新区的大户型。
我当场就懵了。
十六套。
我跟老伴挤了半辈子单位福利房，后来攒钱换了这套两室一厅，就觉得这辈子的任务完成了。
十六套是什么概念，我想不出来。
苏念卿这人，看着倒不高调。
话少，礼数周全，每次上门带的东西不便宜——水果论箱买，进口的；给我的围巾，滑得手都兜不住。
可她不怎么笑，那双眼睛对着你的时候，平得像一面镜子，看不透底下是暖是凉。
致远跟她在一起之后，整个人沉稳了不少，有时候我看着儿子，觉得又熟悉又陌生。
雨桐刚离婚那阵，我旁敲侧击跟致远提过——妹妹不容易，房价又贵，能不能让念卿帮帮忙，便宜卖一套给雨桐，或者先让她住着，慢慢付租金。
致远当时皱了皱眉。
“妈，念卿的房子，我怎么好开口。那是她爸妈给她的。”
我说：“你们是夫妻，**妹不就是她妹妹？”
致远没接茬，岔开了。
那之后我又试了几回，他要么装没听见，要么就说再看看。
一看，就看了大半年。
雨桐还带着朵朵挤在我那间小卧室里，朵朵晚上写作业只能趴在饭桌上将就。
我的火，就是在这一天天的“再看看”里，一点点拱起来的。
尤其是我听说，苏念卿那十六套房子，大半都空着。
租出去的不过三五套。
她宁可让房子空着积灰，也不伸把手，拉一把她丈夫正在泥里挣扎的亲妹妹。
这口气，我越憋越堵，卡在嗓子里，上不来下不去。
直到上星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