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牢**年，我查出胃癌晚期。
案子重审，提前释放。
监狱门口，亲手送我进来的哥哥等了三天三夜，眼眶红得渗血。
我越过他，头也没回。
四年前我跪在雪地里求他再查一查，他信了他那个干妹妹，亲手把我按上囚车。
奶奶临终前喊了三天我的名字。
没人告诉我。
第一章
铁门在身后合上的声音，我听了四年。
今天它终于朝相反的方向开了。
一月的风灌进领口，我下意识缩了缩脖子，指尖冻得发白，攥着那个牛皮纸袋——里面装着我全部的家当。
一件换洗衣服，一个掉了漆的搪瓷杯，一张胃镜报告单。
报告单上"胃癌晚期"四个字，比这个冬天还冷。
狱警老周跟在我身后，叹了口气。
"沈听晚。"
我停下脚步，没回头。
"你哥在外面等了三天了。"
我没说话。
"头一天下大雪，他就站在门口，我让他去对面旅馆住一晚，他不肯。第二天我给他搬了把椅子，他坐了一夜没合眼。第三天……就是今天，他眼睛肿得跟核桃似的。"
老周的声音压低了，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
"虽然当初是你哥哥亲手把你送进来的，但也是他提交了你被诬告的证据。"
"你都胃癌晚期了，回去好好说开，兄妹之间没有过不去的。"
我点了点头。
嘴角甚至扯出一个笑。
然后我推开最后一扇门，踩着化了一半的雪水，走了出去。
他站在门口。
沈砚舟。
我的亲哥哥。
他比四年前瘦了一大圈，颧骨撑着一层干皮，眼底的血丝像蛛网一样爬满了整个眼白。
军大衣上落了一层没化的雪，领子竖着，挡不住嘴唇干裂的血痕。
他看见我的一瞬间，整个人僵了。
然后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嘴唇动了动，声音像是从砂纸上刮下来的。
"听晚。"
我没停。
我的步子很稳，一步一步踩在泥泞的雪地上，鞋底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他挡在我前面，伸手想拉我的胳膊。
我偏了一下身子，避开了。
他的手僵在半空。
五根手指微微蜷缩，指节发红，关节处冻出了一道道裂口。
"听晚，你……你瘦了好多。"
我继续走。
他跟上来，步子比我快，又不敢走到我前面，就那么错开半步跟着，像一条被主人踢过又不肯走远的狗。
"车在前面，我开车送你——"
"不用。"
我开口了。
嗓子四年没怎么跟人说话，声音干涩得像生锈的铁。
他顿住了。
那两个字砸在雪地上，比什么都重。
我继续往前走。公交站牌在三百米外，我看得见。
"沈听晚！"
他的声音忽然拔高了，带着颤，带着破碎。
"你就这么恨我吗？"
我停了。
不是因为这句话。
是因为胃里突然翻涌上一股酸液，顶着食管往上走，我不得不弯下腰，手撑着膝盖，干呕了两声。
什么都没吐出来。
这几个月都这样，胃里翻江倒海，却连胆汁都吝啬。
他冲上来，手搭上我的后背。
我挣开。
用了全身的力气。
撑着牛皮纸袋站直，喘了几口气，继续走。
恨？
我嚼了嚼这个字。
四年前的那个冬天，腊月二十三，小年夜。
我跪在沈家老宅门口的雪地里。
雪没过了膝盖，棉裤湿透了，冰碴子扎进皮肉里，两条腿从刺痛到麻木，最后彻底没了知觉。
我跪了三天三夜。
额头磕在青石板上，磕出血来，血珠子落在雪里，洇成一朵一朵浅红色的花。
我求他。
求我的亲哥哥再查一查。
那笔账不是我做的，那些转账记录不是我的，姜柠在说谎——
他站在门廊底下，身后是暖**的灯光，姜柠靠在他身边，眼圈红红的，手指攥着他的袖口。
他低头看了我一眼。
就一眼。
然后他转过身，对姜柠说："别怕，我不会让她欺负你。"
我跪在雪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后。
然后**来了。
他亲手把我送上了那辆车。
**扣上手腕的一瞬间，金属冰得我浑身哆嗦了一下。
我扭头看他。
他别过脸，下颌线绷得死紧。
姜柠站在他身后，低着头擦眼泪。
她抬起头的那一刹那，我看见她的眼睛。
没有泪，只有一种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