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官路沉沦》是知名作者“两宿没睡”的作品之一,内容围绕主角赵明远何卫国展开。全文精彩片段:序章那条路------------------------------------------,当赵明远站在生平镇牛角山那条蜿蜒的水泥公路旁,看着满山翠绿,他总会想起一九九五年那个深秋的夜晚。。山风从墙缝里灌进来,呜呜地响,像哭,又像笑。煤油灯的火苗被吹得东倒西歪,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投在斑驳的土墙上,像一个佝偻的老人。,面前摊着一本从村支书牛德厚那里借来的旧笔记本,封面上印着“农业学大寨”五个褪...
他想起报到那天,站在生平镇**门口,看着那栋墙皮剥落的灰砖楼,看着街上厚厚的煤灰,看着远处冒着黑烟的小洗煤厂,他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什么叫“被人踩在脚底下”。
那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冷。
但真正让他绝望的,是撞破**和镇长吵架的那一天。
他到现在都记得刘向东看他时那个复杂的眼神——那个眼神里,有审视,有提防,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他也记得马国良撞见他时那声冷哼,那声哼里带着轻蔑、不屑,还有一种居高临下的漠然,好像他赵明远不是一个人,只是一粒碍眼的灰尘,随手就能弹掉。
三天后,他就被发配到了牛角山。
党政办主任王德贵拍着他的肩膀说“前途无量”的时候,脸上挂着的笑容真诚得让人挑不出毛病。但他知道,那个笑容底下,是一句没有说出口的话:你小子撞见了不该看的,就得去没人看得到的地方待着。
这就是权力的逻辑。他后来才慢慢明白。
你不必犯错,只要站错了位置,就是最大的错。
那封辞职信,他已经写好了。
“尊敬的镇党委:本人赵明远,因个人原因,申请辞去公职……”
措辞工整,字迹端正。他把信叠好,装进信封,打算第二天一早就下山交到镇上。然后卷铺盖回老家,跟爹说,这官我不当了。
可他最终没有交出去。
因为第二天一早,他在村口遇见了那个抽旱烟的老汉。
老汉蹲在路边,旁边是一堆刚挖出来的土豆,个个只有鸡蛋大小。他问老汉这土豆怎么这么小,老汉抬头看他一眼,说:“你是新来的驻村干部?”
他说是。
老汉用烟杆指了指脚下的山路:“这条路,我走了五十年。年轻时候背煤炭下山,一趟能背一百五十斤,现在老了,背五十斤土豆都喘半天。你要是能把路修通,就是牛角山的大恩人。”
就是这句话。
就是这句话,让他把辞职信揉成一团,塞回了裤兜。
他后来想过很多次,如果那天早上他没有遇见那个老汉,或者那个老汉什么也没说,他的人生会是什么样子。
也许他会回到老家,在镇上开个小店,娶个媳妇,生个娃,平平淡淡过一辈子。
也许他会南下打工,在广东的某个工厂里拧螺丝,从早拧到晚,从年轻拧到老。
也许那样也挺好。
但他遇见了那个老汉。
他留了下来。
这就是一切的开始。
那天晚上,他在笔记本上写下“修路计划”四个字的时候,并不知道这条路会把他带向何方。他不知道自己会在这条路上遇到什么人,经历什么事,付出什么代价。他不知道十年后、二十年后,自己会站在什么地方,变成什么样子。
他只知道,他得把这条路修通。
不是为了什么政绩,不是为了什么前途,甚至不是为了那个老汉的承诺。
他只是觉得,如果连这条路都修不通,他赵明远这辈子就真的什么都干不成了。
他就是这么想的。
煤油灯灭了以后,他在黑暗中躺了很久,然后爬起来,重新点亮了灯。
火光跳了一下,稳住了。
他翻开那本印着“农业学大寨”的旧笔记本,在“修路计划”下面,开始写字。
第一条:测量线路,确定走向。
第二条:估算土石方量。
第三条:走访村民,动员投工投劳。
……
他写得很慢,一笔一画,像一个刚学写字的小学生。
窗外,山风还在呜呜地吹。远处,黑水河在夜色中无声地流淌,河面上泛着洗煤厂排出来的煤泥水,黑得像墨。
他不知道,这条路的尽头,是一个他做梦也想不到的世界。
他也不知道,很多年后,当他真正站在权力高处的时候,他最怀念的,却是这个煤油灯下的夜晚——什么都没有,只有一支笔,一个本子,和一个近乎疯狂的念头。
那是一九九五年的深秋。
赵明远二十二岁,被权力踩在脚底下,却还没有学会低头。
这条路,他修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