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十七分，我蹲在一摊血里。
温度计探进**腋窝。三十一度六。死亡时间往前推——大约四小时。
这活儿叫犯罪现场清理。说白了，有钱人弄死了人，我负责把地板擦干净。
白天，我是湛城医大附属医院护理部的实习生，全科室最好踩的那块泥。
六小时前，面前这位小姐把滚烫的美食浇在我手背上，鞋跟碾着我的指节，歪头笑了一下："手都在发抖，你配碰手术刀？"
现在她安安静静歪在手工波斯地毯上，血从太阳穴淌进耳廓，三克拉的耳钉被染成暗红色。
旁边的男人掀了掀袖口看表。
"动作快点。明早九点，董事会。"
我撕开乳胶手套的包装，啪——声音脆得刺耳。
"加急件。费用翻三倍。"
第一章
手背上烫伤的水泡还没消。
乳胶手套卡进指缝时，磨得那块嫩皮**辣地疼。我没吭声，先用紫外手电沿着地面过了一遍。血迹主飞溅区集中在茶几东侧，呈放射状，钝器致伤——角度偏低，凶手站着，死者坐着或跪着。
标准的居家亲密暴力姿态。谁付的定金，谁就是凶手。没什么悬念。
我从工具箱里取出鲁米诺和双氧水，调好比例。沙发和茶几之间地毯的绒毛已经被血浸透，颜色从正红过渡到暗褐，边缘洇出不规则的轮廓。
这块地毯是库姆丝质真丝的。回收价抵得上我两年奖学金。
"三倍？"站在窗前的男人回过头。周霆，湛城鼎丰地产的少东家，二十六岁，福布斯地产新锐榜第九。此刻他外套搭在臂弯，衬衫第二颗扣子敞着，领口有一粒暗色斑点——血。"你们组织上个月才涨过价。"
"上个月没有加急。"我蹲下身，镊子夹起地毯绒毛里的一枚碎瓷片，釉面带血，"而且上个月的客户没把凶器摔得这么碎。马克杯？"
周霆不说话了。
我把碎瓷片收进证据袋——不是给警方的，是给组织存档的。清渡的规矩：客户的把柄，就是我们的保险。
地毯处理不能用水洗，丝质纤维遇水缩绒，会留下肉眼可见的色差。我调了专用溶剂，一寸一寸地从外围向圆心推进，动作匀速，力道恒定。血液蛋白质在溶剂作用下逐渐分解，暗褐色慢慢变淡，变透，最后消失在米白色的绒毛底部。
整个过程，周霆一直盯着我的手。
"你是新来的？"他开口。
"干了三年。"
"之前那个清理工比你话多。"
之前那个清理工处理**后忘了擦门把手上的皮脂痕迹。被开除了。在这行，被开除的意思你可以自行理解。
我没接话，弯腰检查茶几底部。指尖摸到一个硬物——手机，被踢到了茶几底板和地毯之间的缝隙里。屏幕碎了一角，但还亮着。
通知栏弹出一条微信消息预览。
发件人备注：钟院长。
内容预览的前八个字——"当年那个护士的事"。
我的手停了半秒。
只有半秒。
然后我把手机塞进了防静电袋，和其他私人物品一起归类。按照流程，死者随身物品全部销毁。但我在封袋之前，用拇指按了三秒电源键。
屏幕熄灭前，我记住了锁屏密码的指纹位置——集中在右下角四个数字键上，油脂磨损最重的依次是2、0、1、8。
2018年。何颂宜的出生年份是2001年，不会用这个当密码。但2018年发生过一件事——我妈死了。
"处理完了没有？"周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不耐烦。
我拉上工具箱拉链，站起身。膝盖跪得太久，关节咔嗒响了一声。
"地面清理完毕，残留物归零。**后续由运输组接手，二十分钟后到。"我摘下手套，露出手背上那颗红肿的水泡，"转账。"
周霆瞥了我一眼。那个眼神我很熟——和何颂宜看我的眼神一样。从上往下，像看一件工具。
他掏出手机，扫了我递过去的收款码。
"别忘了窗帘。"他朝落地窗的方向努了努下巴，"她抓窗帘的时候把挂钩扯断了两个。"
我转头看了一眼。落地窗帘的一角确实歪斜着，金属挂钩脱落，缎面布料上有指甲抓挠的细长痕迹。
何颂宜死前试图爬向窗户。
六小时前你踩着我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