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长久生在北方的村子，那村子靠着一道土坡，坡上长着几棵歪脖子槐树。
**是个磨刀的手艺人，常年挑着担子走街串巷，一年到头也攒不下几个钱。
**在他五岁那年得了一场病，拖了半年没治好，走了。
从那以后，他就跟着**过活，**出门磨刀的时候，他就一个人坐在门槛上看天。
村里的孩子不爱跟他玩，说他没妈，身上有股穷酸气。
他也不恼，就蹲在墙角看蚂蚁搬家，一看就是一晌午。
**回来的时候，天往往已经黑透了，担子往院里一放，先摸黑去灶台边找吃的。
锅里常常是冷的，**也不吭声，舀一瓢凉水，就着半块硬馒头往下咽。
李长久那时候小，不懂事，饿了就哭。
**就把他抱起来，拿粗糙的手擦他的眼泪，说，长久，别哭了，爹明儿个多磨几把刀，给你买个白面馍馍。
**说话算话，第二天真给他带回来一个白面馍馍，自己还是一口凉水一口硬馒头。
李长久八岁那年，**托了村里教书的先生，让他上了学。
先生说这孩子脑子不笨，就是底子太薄，得从认字开始教。
李长久上了两年学，能认得几百个字，会写自己的名字，会算简单的账。
十岁那年，**的腿让一辆牛车碾了，骨头断了，躺在床上三个月没能下地。
家里的担子没人挑了，米缸见了底，**躺在炕上，咬着牙不吭声。
李长久那时候已经懂事了，他跟爹说，我不念书了，我出去找活干。
**没说话，过了好半天，才从枕头底下摸出两块银元，递给他。
李长久接过来，攥在手里，出了门。
那两块银元他没舍得花，揣在贴身的兜里，走了二十里路，去镇上找了个饭馆洗碗的活。
饭馆掌柜的姓王，是个胖子，脸上总带着笑，说话也好听。
他问李长久多大了，李长久说十二了，其实他才十岁。
王掌柜看了看他，说，行，管吃管住，一个月给两块大洋。
李长久就在饭馆后厨洗碗，冬天水冷得刺骨，手冻得跟胡萝卜似的，他也不吭声。
干了三个月，他攒了六块大洋，加上**给的两块，一共八块。
他把钱揣在怀里，走了一夜的路，回到村里，把钱塞到**手里。
**看着那些钱，眼眶红了，说，长久，爹对不起你。
李长久说，爹，你别说了，你好好的就行。
**的腿后来慢慢好了，但走起路来一瘸一拐的，再也挑不了磨刀的担子了。
李长久就不再去镇上洗碗了，他接过了**的担子，学着磨刀。
**坐在院里，教他怎么把刀在磨石上找平，怎么使力，怎么看刀刃的光。
他学得很慢，头一个月磨坏了好几把刀，人家找上门来骂，**就给人赔不是，赔钱。
李长久心里难受，晚上躺在炕上睡不着，翻来覆去地想。
**说，长久，磨刀这事急不得，刀有钢，人有心，心要静，刀才能快。
李长久记住了这句话，第二天起来，心就沉下来了。
他慢慢地磨，一把刀磨半天，磨出来的刀刃能照见人影。
村里人开始找他磨刀了，说这小伙子磨的刀快，好用。
他就挑着**那副担子，走街串巷，吆喝着那句**教他的话——磨剪子嘞——戗菜刀——
声音不高，但能传很远，在巷子里悠悠地荡来荡去。
他十七岁那年，**走了。
走得很突然，头天晚上还跟他说话，第二天早上就没醒过来。
李长久没哭，他请村里几个帮忙的人，把**抬到土坡上埋了，跟**埋在一起。
他在坟前跪了一下午，没说一句话。
天快黑的时候，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挑起担子，出了村。
他沿着官道一直往南走，走了三天三夜，走到了城里。
那城不大，四面有城墙，城门洞子又高又深，夏天站在里头，凉飕飕的。
李长久在城南找了一间破房子，房租便宜，一个月只要一块大洋。
房子很小，进门就是炕，炕对面垒了个灶台，灶台上坐着一口铁锅。
他把担子放在墙角，把炕上的灰扫了扫，铺上他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