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凌晨的急诊室
凌晨两点，急诊室送来一位心脏病发作的独居老人。陆沉舟从值班室跑出来的时候，担架车已经推进了抢救室。老人的脸是灰白色的，嘴唇发紫，意识模糊。护士长陈姐一边给老人上监护，一边报生命体征：“心率一百四，血压八十，血氧八十八。”
陆沉舟走到床边，接过护士递来的喉镜。“准备插管。”他的声音不大，很平，没有任何多余的波动。喉镜从嘴角进入，挑起会厌，看到声门，气管导管送入，拔出导丝，打气囊，接呼吸机。整个过程不到二十秒。监护仪上的血氧开始回升，从八十八到九十，从九十到九十五。
陈姐把医嘱单递过来，他快速签了字。字迹潦草，但每一个签名都指向一个生命。老人慢慢睁开眼睛，浑浊的眼珠转了转，看到站在床边的人。他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医生……”
陆沉舟低下头，凑近了一些。
“我没事吧？”老人的声音发颤。
“没事了。”陆沉舟说。
老人的眼眶红了。“我一个人住，没人知道我不行了。要不是邻居听到我摔了……”
他没说完。陆沉舟没有说话，伸手帮他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老人忽然伸出手，枯瘦的手指抓住了陆沉舟的手腕。很用力，青筋都凸起来了。
“小伙子，你手怎么这么凉？”
陆沉舟愣了一下。他没有回答，轻轻把老人的手放回被子里，调快了输液的速度，转身走出抢救室。走廊里的灯管白得刺眼，照在地板上，反射出冷冷的光。他在走廊尽头的窗边停下来，把手**白大褂的口袋里。手凉吗？他不知道。他的手已经很久没有暖过了。
凌晨三点半，江北走进急诊室。他不是来看病的，是来送人的。队里刚出了一趟任务，一个居民楼着火，一个小腿被砸伤的市民需要到医院检查。江北把他送到，跟护士交代了情况，正准备走，经过抢救室的时候，门开了。
一个穿白大褂的医生走出来。很年轻，三十出头，清瘦，戴着一副银框眼镜。白大褂里面是深蓝色的刷手服，领口有些皱。他的脸色很白，不是病态的白，是那种长期不见阳光的、熬夜熬出来的白。眼睛下面有很重的青黑，但眼睛很亮，像深水。他手里拿着一个病历夹，低头写着什么，没注意到江北。
江北站在那里，看着他。他看到那人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得极短。握着笔的手很稳，字迹潦草但有力。他在病历的最后签了名，合上夹子，抬起头。
两个人的目光碰了一下。江北看到那人的眼睛里没有表情，很平，像一潭死水。但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那不是冷漠。是一种很深很深的疲惫，疲惫到所有的情绪都被压在了水底，透不过气来。
“你没事吧？”那人问。声音不大，很平。
“没事。”江北说，“送人来的。”
那人点了点头，转身走了。江北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他的白大褂下摆微微飘动，脚步很轻，几乎没有声音。江北忽然注意到一件事——他的白大褂口袋里别着三支笔，红色、蓝色、黑色，整整齐齐。他记住了。
走出急诊室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走廊尽头的窗口还亮着灯，那个人的影子映在窗玻璃上，低着头，不知道在写什么。
第二章 便利店
凌晨一点，陆沉舟从急诊室出来，走进医院门口的便利店。这是他下夜班后的固定路线。急诊室的夜班从晚上八点到第二天早上八点，中间没有休息。他通常会在凌晨一点左右出来买一杯咖啡，不是提神，是习惯。
便利店的灯很亮，白得刺眼。货架上整齐地摆着方便面、饼干、饮料。他走到冷柜前，拿了一瓶冰美式。他其实不觉得冰美式好喝，太苦了，但其他的太甜。他习惯了苦的东西。
转身的时候，他看到一个人站在收银台前，手里拿着两个饭团。那人穿着一件深蓝色的消防服，外套敞开着，里面是黑色的T恤。很高，肩很宽，头发很短，眉骨很高。左眉尾有一道旧疤，从眉梢斜斜地划到太阳穴附近，已经发白了。他看起来有些眼熟。
江北也看到了他，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