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五十岁的礼物
陈锦从没想过，自己五十岁的生日礼物，是一份离婚协议书。
那天是星期六，农历三月初八。她一大早就去菜市场买了老周爱吃的鲈鱼，还有儿媳妇小雅念叨了好几天的车厘子。车厘子六十八一斤，她咬了咬牙，称了两斤。收银台的小姑娘嘴甜，说阿姨您真年轻。陈锦笑了笑，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像一朵被岁月揉皱的花。
回到家时，老周正坐在沙发上喝茶。不是平时喝的高碎，是儿子周明从**寄回来的明前龙井。茶香袅袅地飘着，老周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划拉，嘴角带着她很多年没见过的笑意。
“看什么呢，这么高兴？”陈锦把菜放进厨房，随口问了一句。
老周的手顿了顿，然后若无其事地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沙发扶手上。“没什么，老李发了个段子。”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从陈锦身上掠过，落在窗台上那盆快要枯死的君子兰上。
陈锦没多想。她系上围裙开始收拾鱼，鲈鱼要清蒸，老周血压高，不能吃太咸。生姜切丝，小葱切段，蒸鱼豉油要少放。这些动作她做了三十年，熟练得不需要经过大脑。厨房的窗户正对着小区的花园，几个老**在跳广场舞，音乐隐隐约约传进来——“你是我天边最美的云彩”。
鱼上锅的时候，老周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起身去了阳台。陈锦听见阳台的推拉门被拉上，老周的声音被隔绝在外，只剩下模糊的只言片语。她没有刻意去听，但“明天见面想你”这几个词还是像针一样扎进她的耳朵里。
陈锦的手在水龙头下冲了很久，直到指尖发白才反应过来。
她没有冲出去质问，没有摔东西，甚至没有哭。她只是把火调小了一点，让鱼慢慢蒸。蒸汽模糊了厨房的玻璃，她伸手擦了擦，看见自己的脸映在窗户上——一个五十岁的女人，头发胡乱扎着，围裙上沾着鱼鳞，眼袋浮肿，嘴唇干裂。
她突然想不起来自己年轻时的样子了。
午饭是陈锦一个人吃的。老周接完电话就说老李约他下棋，匆匆出了门。他出门前换了件衬衫，是去年儿媳妇买的生日礼物，深蓝色的，他一直说太年轻不肯穿。陈锦看着那件衬衫消失在门口，什么也没说。
下午两点，儿子周明打来电话，说晚上要过来吃饭，给她过生日。陈锦说好，挂了电话才想起来，自己今天过生日。五十岁，知天命之年。她的人生已经走了大半，丈夫、儿子、儿媳、孙女，四世同堂的架子已经搭起来了，她应该知足。
小雅带着孙女果果到的时候，陈锦正在择菜。果果一进门就扑过来，奶声奶气地喊“奶奶生日快乐”，然后举着一张画给她看。画上画了三个人，两个大人中间牵着一个小人。果果指着画说：“这是爸爸，这是妈妈，这是果果。”
陈锦笑着问：“奶奶呢？”
果果歪着脑袋想了想，又拿起画笔，在三个人旁边添了一个小小的身影，缩在角落里的。“奶奶在这里做饭。”孩子天真地说。
小雅赶紧打圆场：“妈，果果还小，不懂事。对了，周明说今天有大事要宣布，您知道是什么事吗？”
陈锦摇头。她不知道儿子有什么大事，就像她不知道丈夫在阳台和谁打电话，不知道自己的生日礼物藏在哪里。这个家里有很多事她都不知道，或者说，从来没有人觉得需要让她知道。
周明是傍晚到的。他进门的时候表情很郑重，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陈锦正在厨房端菜，看见儿子西装革履的样子，心里莫名一紧。周明在市**上班，平时最讲究的就是规矩和体面，这个表情她见过——当年他考上***、升职、结婚，都是这个表情。
一家人坐下来吃饭。老周也回来了，坐在陈锦对面，衬衫领口解开了两颗扣子。果果在婴儿椅里抓米饭，小雅一边喂孩子一边数落周明又加班。一切都和平时一样，热气腾腾的饭菜，熟悉的碗筷碰撞声，儿媳妇的抱怨，儿子的沉默，丈夫的置身事外。
陈锦给自己盛了一碗汤。她五十年的人生就像这碗汤，看起来满满当当，其实经不住捞。
“妈，”周明放下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