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归途
车窗外，柏油路变成了颠簸的土路。
尾气里的汽油味淡了，漫进来的是山风裹着的草木香，还有一股淡淡的、晒干核桃的涩味。
苏一盏靠在车窗上，拇指无意识地在手机屏幕上划来划去。
屏幕上还亮着村口小卖部阿姨发来的短信。
就一句话：**晕倒了，在村卫生室挂水。
她三十岁了。
在城里做着一份不咸不淡的文职，租一间朝南的小单间，上下班挤地铁，三餐靠外卖。
日子过得规规矩矩，像个方框。
核桃林村，就被她框在这八个年头之外。
八年里，她很少回来。
电话也打得稀疏。
每次母亲在那头沉默，她在这头也跟着无话。三两句就匆匆挂断，像是在躲什么。
躲什么呢？
她总觉得，自己是从那个闭塞的小山村里逃出来的。
逃开连绵的青山，逃开漫山遍野的核桃树，逃开母亲沉默又固执的眼神。
也逃开年少时那些压得人喘不过气的穷和委屈。
可她真的逃掉了吗？
车子拐过最后一道山弯，核桃林村冒了出来。
一座座矮矮的土坯房散在山坳里，村头成片的核桃树舒展着枝叶，青绿的果子挂在枝头。
风一吹，叶子沙沙响，像好多细碎的呼唤。
苏一盏的心忽然揪了一下。
司机踩了刹车：“姑娘，核桃林村到了。”
她拎起那个不大的行李箱，推开车门。
脚下的泥土软塌塌的，有点陌生。
山风迎面扑过来，吹起她的长发，也吹得鼻尖发酸。
八年了。
村子没什么大变化，还是老样子。
安静，闭塞，带着一股与世隔绝的钝重。
连时间在这儿都走得慢些。
村口的老槐树还在。
树下坐着几个乘凉的老人。瞧见她，眯着眼睛打量，好半天才有人认出来。
“是苏家那丫头吧？可算回来了！”
苏一盏勉强扯出个笑，点了点头，脚步却有点沉。
沿着村中小路往里走，每一步都像踩在旧时光上。
路边的田埂，她小时候割过猪草。
前边的坡地，漫山都是核桃树——那是母亲守了一辈子的生计。
再往前走，那座院墙斑驳的小院，就是她的家。
她没有先去卫生室。
院门虚掩着。
轻轻一推，“吱呀”一声，院子里的安静被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