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真打官司……咱们家可请不起好律师。”
我爸推门进来，脸上全是愁容。
“不打官司最好。”我把手上的水擦干，“但万一他要抢孩子……”
“他敢！”我妈从厨房冲出来，“孩子是我们一手带大的，他凭什么抢？就凭他有钱？”
“就凭他有钱。”我苦笑，“妈，这个世界有时候就是这么不公平。”
院子里的苏衍追着那只花猫跑，笑声清脆。阳光打在他身上，勾出一个十一岁男孩该有的无忧和天真。
我走到门口看着他。
这个孩子是我这十一年全部的意义，是我在最难的时候撑下去的唯一理由。
我不能失去他。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我拿出来看，是顾行舟发来的微信——
“下周三我出差回来，晚上七点，老地方见一面。我们好好谈谈，不吵不闹，就谈孩子的未来。”
我盯着那条消息，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很久。
没回复。
但我知道，这场仗，躲不过去了。

顾行舟出差回来的那个周三，我没有去“老地方”。
我带着苏衍去了少年宫，陪他加练钢琴。赵老师说下个月的市级少儿钢琴大赛很重要，如果能进前三，就有资格参加省里的选拔。
苏衍练得认真，小眉头紧锁，手指在琴键上来来回回纠正同一段旋律。
我的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三次。
都是顾行舟打来的。
按了静音，没接。
晚上八点，送苏衍回家做完作业，我才拿起手机。
三个未接来电，两条微信。
第一条：“我在江边咖啡厅等你到八点半。”
第二条：“苏念，逃避解决不了问题。我们迟早要面对。”
发送时间是七点五十。现在八点二十。
我盯着消息看了很久，然后拨了回去。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接通。
“你在哪？”顾行舟的声音有些疲惫。
“在家。”
“我过来。”
“别。”我说，“我爸妈和孩子都在，不方便。有什么话电话里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打火机的声音。
他在点烟。
顾行舟以前不抽烟，至少和我在一起那三年，我几乎没见他抽过。
“苏念，打开天窗说亮话。”他吐出一口烟，“我要认回苏衍。不是商量，是决定。”
我的心往下沉。
“凭什么？”
“凭我是他生物学上的父亲。”顾行舟的语气很平，平得可怕，“凭我有能力给他最好的教育、最好的未来。凭我可以让他不用再住漏雨的老房子，不用为了省几块钱的公交费走三站路，不用在少年宫用别人淘汰下来的旧钢琴。”
最后那句话像针一样扎进来。
苏衍在少年宫练琴用的确实是赵老师从库房翻出来的旧琴，几个琴键都松了，但孩子从没抱怨过。
“你怎么知道这些？”我的声音在发抖。
“我上周去了少年宫，看了他上课。”顾行舟说，“我也去了你们家小区——别误会，我没进去，就在外面转了转。临川的老城区，八十年代的房子，楼道里堆满杂物。苏念，你让孩子在这样的环境里长大，不觉得愧疚吗？”
“顾行舟！”
我提高音量。
“你凭什么评判我的生活？这十一年是我陪着他，是我半夜带他去医院，是我给他辅导功课，是我省吃俭用让他学钢琴！你呢？你除了贡献了一颗**，还做了什么？”

“所以我现在要弥补。”他说，“给我机会弥补。”
“太晚了。”
“不晚。”顾行舟掐灭了烟，“苏衍才十一岁，他的人生刚刚开始。我可以送他去最好的学校，请最好的老师，带他见世面，培养他成为真正的精英。而不是让他在这个小地方，重复你的人生轨迹。”
这话太伤人了。
我握着手机，指甲掐进手心。
“我的人生怎么了？”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冷得像冰，“我靠自己工作养活孩子，孝敬父母，堂堂正正。不比你们那些靠着家族资源、勾心斗角赚钱的人差。”
顾行舟又沉默了。这次沉默更久。
“下周一，我的律师会联系你。”他终于说，“我们先从亲子鉴定开始。然后谈抚养权和探视权的具体安排。如果你配合，我们可以协商。如果你***——”
“你就用法律压我？”我替他说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