熵逝(托尔斯泰赫拉利)免费小说完结版_免费小说免费阅读熵逝托尔斯泰赫拉利

悬疑推理《熵逝》,讲述主角托尔斯泰赫拉利的甜蜜故事,作者“甘召”倾心编著中,主要讲述的是:父亲的书架------------------------------------------。,他几乎从不说话。不是那种带着怒气的沉默,也不是那种藏着心事的沉默,而是一种更深的、仿佛从骨子里长出来的安静。他坐在那把破旧的藤椅上,就着一盏四十瓦的白炽灯,从傍晚读到深夜。灯光把他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墙上,那影子一动不动,像是墙上又长出了一堵墙。。说是房子,其实是父亲用矿上淘汰的废砖头和石棉瓦搭起来的窝棚...

父亲的书架------------------------------------------。,他几乎从不说话。不是那种带着怒气的沉默,也不是那种藏着心事的沉默,而是一种更深的、仿佛从骨子里长出来的安静。他坐在那把破旧的藤椅上,就着一盏四十瓦的白炽灯,从傍晚读到深夜。灯光把他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墙上,那影子一动不动,像是墙上又长出了一堵墙。。说是房子,其实是父亲用矿上淘汰的废砖头和石棉瓦搭起来的窝棚。冬天漏风,夏天漏雨,墙根处常年返潮,一到梅雨季节,地上就会渗出一层细密的水珠,踩上去咯吱作响。但就是这样一间屋子,却有一面墙被父亲用木板钉成了书架。那些木板是从废料堆里捡来的,长短不一,颜色各异,有的还带着锈迹斑斑的铁钉。父亲把它们刨平、打磨、钉牢,做成了一面从地面顶到屋顶的书架。。、工作面进度和这个月奖金能发几块钱的地方,那些书脊上的烫金书名像是另一个世界的遗物。它们整整齐齐地排列在那里,有的书脊已经开裂,用牛皮纸仔细地包好,父亲在书脊上用工整的钢笔字重新写上书名;有的精装本还带着护封,虽然泛黄了,但被父亲用透明塑料纸裹得严严实实。每次有邻居来串门,都会盯着那面书架看上半天,然后摇摇头说一句“老陈这人,真是……”话不说完,但那语气里的意思是明白的:一个挖煤的,摆这些有什么用?:“看书能当饭吃?”。他只是把书翻过一页,继续读。,我七岁。。矿区的天像是扣着一口烧红的锅,空气黏稠得能攥出水来。自建房里热得像蒸笼,石棉瓦被晒得滚烫,手一碰就能烫出水泡。矿区停产了,工人们都窝在家里等通知。说是等通知,其实大家都知道是怎么回事——煤卖不出去,矿上在酝酿裁员。男人们聚在树荫下打牌,女人们坐在门口择菜、骂孩子,整个矿区弥漫着一股焦躁的气息。,手里捧着一本砖头厚的书。。那时候我刚上小学一年级,认识的字还不多。书页上的字密密麻麻,像蚂蚁一样爬满了每一寸空间。我指着封面上的书名,一个字一个字地念:“战——争——与——和——平。爸,这书讲什么的?”,看了我一眼。他的眼睛很黑,很深,像是在看我的同时还在看着很远的地方。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不知为什么,我觉得那一刻他是高兴的。他把书递给我:“拿得动吗?”,那本书沉得像块煤。“这是讲***的,”父亲说,“很久以前的***。有个叫托尔斯泰的人,把整个时代都装进了这本书里。”
“整个时代?”我不懂,“时代怎么能装进书里?”
父亲想了想,把书从我手里拿回去,翻到某一页,指着一段话让我读。那一段写的是一个人去参加舞会,描写他的衣服、他的心情、他遇到的人、他听到的音乐。我磕磕绊绊地读完了,抬起头。
“你读的时候,”父亲说,“能看见那个舞会吗?”
我闭上眼睛想了想。奇怪,我真的能看见。一个灯火辉煌的大厅,穿着华丽长裙的女人,穿着军装的男人,音乐在流淌,有人在笑,有人在跳舞。那些东西我从没见过——矿区没有舞会,没有长裙,没有音乐——但它们就在我脑子里,清清楚楚。
“这就是把时代装进去,”父亲说,“他写的时候,把那个时代的一切都放进去了。你读的时候,它们就出来了。”
我不懂什么叫“把整个时代装进去”,但我记住了那个词:托尔斯泰。我也记住了那种奇怪的感觉——明明是一堆不认识的字,但它们组合在一起,就能让脑子里出现画面。
后来我知道,父亲读过很多书。他在矿上干了二十三年,从十八岁下井挖煤,到四十一岁矽肺病退休,中间没请过一天假,却把矿上图书馆能借的书全读完了。矿上的图书馆不大,就一间屋子,两个书架,***是个腿脚不便的老头。但父亲硬是把那两个书架上的书一本一本地读完了,有些甚至读了好几遍。
他说,井下太黑,所以上井后需要光。书就是他的光。
那年初秋,矿上开始裁员。父亲因为是矽肺病,第一批就被裁掉了。他没什么反应,只是把藤椅搬到院子里,继续读书。母亲气得直哭,说没了工作一家人吃什么。父亲还是不说话,只是把书翻过一页。
但我知道他不是不在乎。有天夜里我起来上厕所,看见他还坐在藤椅上,书摊在腿上,但他没有在看。他盯着墙上的书架,盯着那些书脊,眼睛里有我从没见过的东西。那不是悲伤,也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更复杂的、我形容不出来的神情。很多年后我才明白,那是一个知道自己时间不多的人,在看自己最舍不得的东西。
那年冬天,父亲走了。
矽肺病,矿工的职业病。最后那段时间他喘不上气,脸憋得青紫,但还是让我把书拿到床边。他已经不能读了——眼睛看不清了,气也喘不过来,只能用手摸着那些书脊,一本一本地摸。他摸着《战争与和平》,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摸着《复活》,又动了动嘴唇;摸着《安娜·卡列尼娜》,手停在那里,好一会儿才移开。
我站在床边,不知道该怎么办。
最后,他指着书架最上层那排精装书说:“这些,等我走了你再看。”
那些书我从来没见他读过。它们被放在最上层,书脊上的烫金字比别的书都亮,封皮也更硬。我够不着,也不知道它们讲什么。
那一年我只知道,从此以后,我要和母亲相依为命。母亲要去矿上的洗衣房做工,每天天不亮出门,天黑透了才回来。我要自己做饭、自己上学、自己做作业。而那面书架,成了我们家最奢侈也最无用的东西。
但每天晚上睡觉前,我都会看一眼那些书。它们在黑暗中静静地排列着,像一排沉默的士兵。有时候我会想起父亲的话:井下太黑,所以需要光。
我不知道那些书是不是光。但我知道,父亲最后摸它们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是平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