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年夜饭时，我妈突然当着满桌亲戚的面撂了筷子。
“告诉你们，穷人的钱花不得！”
她恶狠狠地斜眼瞪我，
“有些人啊，一年到头给家里花点钱，转头还想法设法要回去。”
大姨立马跳出来帮腔，
“小晴，说你呢！还不快给**道个歉？”
一桌人停下了碗筷，目光齐聚在我身上。
我妈见状，下巴一抬，
“道歉？我可担待不起！”
“亲母女明算帐，让她把昨晚买橘子的五十六块八毛钱还我就行！”
听到这，我忍不住笑了。
这些年来，我给家里买车又买房。
就因为昨晚让她买了袋弟弟想吃的砂糖橘，她就如此大张旗鼓向我讨债。
既然如此，我也不必再留情面了。
“妈，您说得对，亲母女明算帐。”
我打开给她的转账记录，
“那今天，咱们就好好算一算。”
我把手机举到她眼前。
“妈，您看清楚了。”
“除去我每个月转你的三千家用。”
“去年五月，你说老家房子要翻修，问我借了十万块。”
“前年八月，弟弟要买车，你让我替他背了三十万的贷款。”
“还有你们现在住的这套房，每个月的房贷六千七，都是从我***扣的。”
我的指尖在屏幕上滑动，
“零零碎碎加起来，一共七十二万三千五百块。”
“五百块的零头就当昨晚那袋橘子了。剩下的钱…”
“妈，您打算什么时候还我？”
满桌亲戚，鸦雀无声。
一道道目光在我和我妈之间来回扫射。
“还钱？”
我妈猛地尖叫起来，眼泪说来就来，
“你个没良心的！我一把屎一把尿把你拉扯大，我容易吗？啊？”
“你现在跟我算钱？你怎么这么小心眼！”
她捶胸顿足，哭嚎起来。
一直低头玩手机的弟弟立刻窜过去搂住她，
“姐！你够了！你怎么能这么跟妈算账啊！她养大咱俩多不容易！”
我爸“啪”地一声把筷子拍在桌上，脸色铁青地指着我，
“混账东西！大过年的，你想气死**是不是？我们**家没你这种不孝女！”
亲戚们也七嘴八舌地**过来。
“小晴啊，这就是你不对了，跟亲妈算这么清楚？”
“啧啧，现在的小年轻，总把钱看得比亲情还重！”
“穷人的钱真花不得！花一分她惦记你十分！”
听到这话，我忽然笑了。
包厢里静了一瞬。
“对，穷人的钱花不得。”
我站起身，拿起椅背上的外套和包。
“那这顿饭我还是别请了。”
我扫了一眼满桌的昂贵菜肴。
龙虾、帝王蟹、海参羹…
今晚我说要请客时，他们可真是一点都没手软。
我拉开包厢门走了出去。
“徐孟晴你站住！”
“死丫头！反了天了！出了这个门你就别再回来！”
我妈还在背后叫喊。
我没有回头。
饭店门口，寒风刮在脸上，有些刺痛。
门口停车位上，崭新锃亮的SUV格外扎眼。
那是我贷款买给弟弟的。
他开着它上班、约会、炫耀。
而我，工作这么多年，骑的却是一辆电池老化的小电驴。
我思索了一秒，拿出手机，打了辆专车。
车很快就来了。
司机下车，替我拉开车门，
“徐小姐**，请上车。”
我有些局促地坐进去。
车里温暖洁净，有淡淡的清香。
我鼻子猛地一酸。
低下头，眼泪立马大颗滚落。
砸在手背上，烫得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