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雨沟里捞出个祖宗
我刚被老板一脚踹**阶，雨沟里那团白东西突然叫了一声。
雨下得很急，厂房门口那截水泥坡全是泥水。我摔得手肘发麻，还没爬起来，楼上就砸下来一本记账本，硬邦邦磕在我肩上。
马德旺站在卷帘门里，肚子顶着汗衫，冲我吐了口痰。
“陈渡，你还真有脸来要钱？”
我撑着地站起来，后背一阵一阵发紧。
“三年了。”我把湿透的工牌从地上捡起来，攥在掌心里，“你欠我六万三千二百，单子、提成、加班，我这儿都有数。”
“有数顶个屁用。”他冷笑，“店是老子的，账也是老子的。我说你没有，你就是没有。”
他说完，朝门口那两个搬板材的工人抬了抬下巴。
“以后谁再跟他一样闹，月底工资也别想要。”
那两个人低着头，不敢看我。
我胸口像堵着一团湿棉花，越堵越沉。其实今天来之前，我就知道多半还是这个结果。可我还是来了。
因为我身上只剩三十七块钱，房租拖了五天，手机也快停机了。
因为我再不来，自己都快信了，马德旺真能把我这三年的命耗成一笔糊涂账。
我把工牌揣回口袋，转身往外走。
他在后面又补了一句：“还想回来上班就把嘴闭紧，不想干就滚远点。像你这种没爹没妈兜底的，最适合认命。”
我脚步顿了一下。
雨砸在铁皮棚上，响得人耳膜发麻。我没回头，沿着厂房外那条积水小路往公交站走。
走出去十几米，我听见一声很轻的呜咽。
不是狗，也不像猫。
我低头看了一眼，路边雨沟被树叶堵住了，水涨得发黑。那团白东西就卡在铁栅缝里，半个身子泡在脏水里，细瘦得像一把快散架的骨头。
是只小白狐。
我先愣了一下。
城边这片地方，白天是木作厂和五金店，晚上全是大车和野狗，按理说不该有这种东西。可它就在那里，爪子拼命扒着铁栅，耳朵湿漉漉贴在脑后，眼睛却亮得发黑，死死看着我。
像在求我。
我蹲下去，把手伸进那股浑水里。水冷得刺骨，铁栅边还刮手，我两下没拉出来，手背先被割开一道口子。
它也没咬我。
反倒在我手腕碰到它肚子的时候，整只狐狸都抖了一下，像忍了很久，终于敢把力气交给别人。
我咬着牙，拽住它后腿上那截湿透的毛，猛地一提。
哗啦一声，污水溅了我一裤腿。
小白狐被我抱出来，身上冷得像块冰，右后腿还夹着一圈细铁丝，不知道是在哪儿挂上的，毛都勒秃了一小块。
它趴在我胳膊上，脑袋耷着，鼻尖一下一下碰我袖口。
我骂了一句脏话。
“都快死了，还往我身上拱。”
它没动，只是尾巴极轻地扫了我一下。
那一下扫得很怪。
像道很轻的风，从我手背一直擦到心口。
我把它抱回了出租屋。
我住在城西旧巷，六层老楼，楼道里常年一股霉和炒菜油烟味。房东阿桂婶嫌我鞋底带水，在门口喊了一嗓子：“陈渡，你再把楼道踩成这样，我电费都不给你缓！”
我头也没抬，应了一声“知道了”，用脚把门带上。
屋里不大，一张床，一张旧折叠桌，一个单人布衣柜，再加个用了七八年的小冰箱，转个身都嫌挤。
我把小白狐放到洗脸盆旁边，找了块旧毛巾给它擦水。
它睁着眼，一动不动地看我。
离得近了，我才发现它其实挺好看。毛脏是脏，可底子很白，鼻梁细，眼尾往上挑，像谁拿细笔蘸了墨，轻轻描过一笔。
“别看了。”我把那圈细铁丝一点点剪开，声音有点哑，“我现在比你也好不到哪儿去。”
它低低叫了一声。
我把腿上的伤给它冲干净，又翻出半瓶碘伏，棉签刚碰上去，它就往后缩，牙都龇出来了。
“忍着。”
我按住它脑袋，“我没你老板那么不是东西。”
它竟然像听懂了，慢慢安静下来。
处理完伤，我把自己那件穿得发旧的灰色外套铺在纸箱里，又倒了点温水，掰了半根火腿肠放旁边。
小白狐先闻了闻，没吃。
它抬头看着我，喉咙里发出很轻的一声。
我坐在床边拧干裤脚，笑了一下。
“嫌弃啊？我今晚也就吃这个。”
我给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