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砚被裁的那天，天气好得不像话。
太阳明晃晃的，像在嘲笑他。
他抱着纸箱走出写字楼，箱子里一个保温杯、一盆快死的绿萝，七年造价师生涯的全部遗产。身后有人小声说了一句——“三十岁还干基层造价，裁了也不冤。”
他没回头。
手机震了。房东：房租七千五，这周交。
***余额，六千三。
陈砚蹲在马路牙子上，把**软件刷了一遍又一遍。回复他的只有两家，一家底薪两千八，一家已读不回。他关掉手机，盯着车流发呆，肚子咕噜叫了一声。
回家路上他买了块五花肉，二十块钱，兜里最后一张整票。
肉在锅里炖着的时候，他没想什么逆袭不逆袭。他就是饿了，就是想吃一口外婆做的味道。八角、桂皮、冰糖、老抽，火候到了转小火，咕嘟嘟的***在锅里颤巍巍地抖，油亮亮的酱色裹着每一块肉。
香味顺着窗户飘出去，飘满了整条走廊。
然后门被敲响了。
门外站着个姑娘，眼眶发红，手里攥着二十块钱。
“大哥，”她声音都在抖，“你锅里那是什么？我……我能买一碗吗？”
陈砚愣了。
后来他才知道，这姑娘叫苏晚，住他楼下，加班加得胃快穿孔，闻到香味的那一刻，她说她闻到了外婆家的味道。
那天晚上苏晚吃了一碗***，吃到一半眼泪掉进饭里。
“太好吃了，”她一边哭一边扒饭，“我吃了三年外卖了……”
陈砚递给她一张纸巾，顺手又给她碗里夹了块肉。
他没想到，就是这锅***，把他的人生整个翻了个面。
第二天中午，门又被敲响了。
不是苏晚。是三个苏晚。
她把自己同事全领来了。
“就是这个味道！”苏晚站在门口，激动得像发现了宝藏，“我跟你们说，昨天我吃哭了，真哭了！”
陈砚穿着围裙，手里还拎着锅铲，看着门口三个姑娘八只眼睛齐刷刷盯着他——准确地说，是盯着他身后灶台上那锅正在收汁的糖醋排骨。
“大哥，还有吗？”
“多少钱都行！”
“我们自带米饭！”
陈砚挠了挠头。他本来只做了自己那份，但冰箱里还剩半扇排骨，昨天买的。
“等一下，”他说，“我再做一锅。”
四十分钟后，陈砚那张摇摇晃晃的折叠桌上摆了四道菜：糖醋排骨、酸辣土豆丝、番茄炒蛋、一碗紫菜蛋花汤。三个姑娘吃疯了。
不是夸张，是真疯了。
“这个排骨，外面脆的，里面嫩的，汁儿挂得绝了！”
“土豆丝怎么切的？这刀工——比头发丝还细？”
“番茄炒蛋为什么能这么好吃？我自己做就是一坨……”
陈砚坐在旁边，有点不好意思。他没好意思说，这土豆丝他切了二十多年，从十岁开始帮外婆打下手，刀就没停过。外婆是镇上办流水席的老师傅，一把菜刀用了四十年，刀刃磨得跟纸一样薄。
外婆说过一句话，他记了一辈子：“砚啊，做饭这事，不用什么秘方，你把心放进去，菜自然就好吃了。”
他那时候不懂。
现在好像有点懂了。
吃完饭，苏晚的同事小林放下筷子，长叹一口气：“我感觉我前半辈子的饭都白吃了。”
另一个同事小周掏出手机拍了张空盘子：“我要发朋友圈。我要让全世界知道有这么好吃的东西。”
苏晚看着她俩，突然转头盯住陈砚。
“陈哥，”她说，“你让我拍个视频呗？”
陈砚一愣：“拍什么？”
“拍你做饭。”
“不拍脸，就拍菜和手，你不知道，现在网上特别火那种沉浸式做菜视频，你这刀工、这火候、这声音，太治愈了，真的。”
陈砚犹豫了一下：“随便，拍吧。”
他心想，反正也没人看。
苏晚举起手机。
镜头里，陈砚的手握着菜刀，笃笃笃地切着土豆，声音均匀得像节拍器。刀刃起落之间，土豆片薄得透光，再推刀一划，丝儿细得能穿过针眼。热油下锅，滋啦一声，白烟腾起，土豆丝在锅里翻飞，颠勺的时候火苗蹿上来，照得整个灶台都亮了。
没有滤镜。
没有配乐。
没有一句解说。
只有砧板声、油锅声、锅铲碰撞声，和一个失业造价师安安静静做饭的背影。
苏晚把视频传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