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走那天，天很热。
我坐在家门口的石阶上，两条腿并在一起，膝盖上全是蹭破的痂。
陆衍舟从巷子那头跑过来，手里攥着两根冰棍，一根橘子味，一根草莓味。
他把草莓味的塞给我。
“给你的。”
“我不想吃。”
“不吃也拿着，化了就没了。”
我接过来，低头舔了一口。
甜的。
可我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我妈说，下周走。”
他手上的冰棍滴下来一滴，砸在他的球鞋上。
他没擦。
“去哪？”
“上海。我妈嫁人了，那个人在上海。”
他没说话，就坐在我旁边，看着巷子对面的那棵老槐树。
树上的蝉叫得很吵。
好一会儿，他才开口。
“那你还回来吗？”
“不知道。”
“会回来的。”他说得很肯定。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答应过我的。”
我看他。
他转过头，很认真地看着我。
十二岁的男孩已经比我高了大半个头，眉眼还没长开，但已经能看出将来会很好看。
“你说过长大了要嫁给我。”他说，“所以你一定会回来。”
我的鼻子一酸，眼泪就掉了。
冰棍化了一半，橘色的糖水顺着手指往下淌。
“那你等我。”
“嗯。”
“不许喜欢别人。”
“好。”
“也不许把我忘了。”
“不会。”
他伸手，用手背擦了一下我脸上的眼泪。
动作很轻。
“苏念晚，我等你。一直等。”
那天的夕阳很大，把整条巷子都烧成了红色。
我用力点头，哭得打嗝。
“那我也等你。等我长大了就回来，嫁给你。”
他笑了。
第二天，我妈牵着我的手上了火车。
我趴在车窗上，看着越来越小的站台，眼泪止不住。
手里攥着的，是他塞给我的那条手帕。
蓝色的棉布，角上绣着他的名字。
陆衍舟。
三个字，歪歪扭扭的，是他自己缝的。
到了上海以后，我的生活变了。
继父姓何，做建材生意，家里有房有车。
他对我不差，给我报了好学校，买新衣服，房间比以前大了三倍。
可我高兴不起来。
每天最盼着的，就是收到陆衍舟的信。

最开始他每周都写。
信封上的字很整齐，和他这个人一样，规规矩矩的。
“念晚：上海冷不冷？这边已经降温了，出门记得穿厚一点。我最近在准备物理竞赛，有点忙，回信会晚几天。陆衍舟 2001.10.12”
我把每一封信都收好，放在一个铁皮饼干盒里，压在枕头底下。
睡不着的时候就拿出来翻。
信纸上有他写字的力道，还有一点点墨水的气味。
好像他就在旁边。
我也写信给他，写得很长，流水账一样，什么都说。
“陆衍舟：今天我们班新来了一个男生，很讨厌，上课拽我头发。我想你了。想你带我去小河边抓蝌蚪，想你帮我赶走隔壁的大黄狗。你什么时候来上海看我？我等你。念晚 2001.11.18”
他回信很快，还是很短。
“念晚：有人欺负你就跟老师说，别忍着。我暂时过不去，你自己照顾好自己。陆衍舟 2001.11.26”
“暂时过不去”。
我盯着这几个字看了很久。
初中开始，我们换了邮件联系。
一开始他每天都回。
后来变成两天。
三天。
一周。
有时候我发十几封过去，他只回一句。
“嗯，挺好。”
我慌了。
我给他发了很多很多邮件，一封比一封急。
“陆衍舟，你是不是不想理我了？”
“你是不是嫌我烦？”
“你是不是有别人了？”
他一封都没回。
我每天晚上都哭，抱着那个铁盒子，把他以前写的信翻来覆去地看。
可那些字，怎么看都觉得越来越远。
初二那年暑假，我妈跟我说，陆衍舟保送了省重点。
“陆家那个孩子真出息，全县第一，直接保送。”
我激动得发抖，马上给他发邮件。
“陆衍舟！我听说你保送了！太厉害了！我现在成绩也很好，年级前八！你什么时候来上海？我想见你。”
这封邮件，他两个月后才回。
“嗯，谢谢。好好学习。”
五个字。
我盯着屏幕，眼泪一滴一滴砸在键盘上。
他变了。
那个会牵我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