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车！”裴衍之冷冷的命令。

沈苒听到裴衍之如此决绝，缓缓的深吸一口气，这十年，也够了。

“这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我和娴儿下车怎么回去？”她一脸平静的问。

裴衍之瞥了一眼瑟瑟发抖的女儿，眼神没什么变化：“予棠体弱，镇儿年幼，你当表嫂的当体谅他们。”

沈苒抬眸看向叶予棠。

叶予棠护着孩子低头，好像受了莫大的委屈。

他们后面的十里亭里面站满了避雨的人。

这些大多是京城权贵，为表虔诚徒步去觉安寺，结果被大雨挡在了这里。

本来焦躁无聊，此时都看起了热闹。

宠妾灭妻的人不少，像裴衍之这样为了别人的妻子不管自己妻女死活的人倒是少见。

啧啧啧……

“我还不够体谅他们吗？”沈苒突然拔高了声音“夫君这是第几次为了他们抛下我们了？”

听到沈苒这样说十里亭里的人瞬间兴奋。

有八卦!

还很大！

“我生了敬儿体弱，夫君把我娘家送的补品给她，说她要生孩子给她备着。”

“敬儿好不容易有了太学的名额，夫君说他们不容易，转手就让给了她儿子。”

“我自从嫁进裴家生儿育女，相夫教子，晨醒昏定不敢有一点怠慢，夫君如今竟然要把我们母女丢到雨里，不管我们的死活……”

沈苒站在马车上高声控诉，听的别人目瞪口呆。

“啧啧啧……那是永川侯府的马车吧？”

“可不是吗？平时在外面人模狗样的，做的事真是猪狗不如。”

“我夫君若是敢这样对我，他一家子都别想好过……”

……

“沈氏！”裴老夫人本不想理会这件事，没想到沈苒竟然敢当众抖家丑。

这些话让别人听去了，他们永川侯府以后还怎么见人？

沈苒压根不搭理她。

什么家丑不可外扬，不过是得到利益的人不想让别人知道。

裴衍之脸色铁青，他没想到知书达理的沈氏突然之间像一个泼妇一样当众控诉他。

偏偏这些事都是真的，他无从反驳，只是以前沈苒应下的太过自然，让他习以为常。

说到最后沈苒的眼泪落下，一脸凄然。

“夫君当真要我们把马车让给叶氏母子？”沈苒一脸决然的问。

裴衍之犹豫了一瞬看向叶予棠。

叶予棠一脸柔弱：“让表哥为难了，没想到表嫂有这么多委屈，千万不要因为我影响了你们夫妻感情。”

她说着盈盈一礼转身就要走，只是那身段好像随时会倒下。

裴衍之看到叶予棠这样表情瞬间坚定，有些厌恶的看向沈苒：“那也是你活该，赶紧下车。”

他也在气头上，声音不自觉提高，别人听到裴衍之这样说都是一脸见了世面的样子。

沈苒身体晃了一下，护着身边的女儿，这才看向马车里。

“婆婆。”她带着哀求。

裴老夫人本来不想让沈苒下车的，毕竟她是永川侯府的嫡长媳，若真这样把她赶下马车，面上不好说。

可是沈苒这样扬家丑，她也在气头上。

“看我作甚。”叶氏板着脸“这是你们夫妻的事。”

一边的裴素然已经等的不耐烦：“大嫂若是再耽误时间，我们怕是赶不上关城门了。”

听到裴素然这样说三夫人郭氏开腔：“大哥都这样说了，大嫂还赖着不下去，就是没脸没皮了。”

“是啊。”二夫人夏氏不甘落后“大嫂有什么话咱们回去关了门说，如今闹成这样，多难看。”

沈苒目光扫过马车里人，这些人平日里没少从她这里拿好处，落井下石的时候是一点都不含糊。

那边叶予棠看着自己被雨滴溅湿的衣摆也有些不耐烦。

“都是玉棠的错。”叶予棠弱弱的说“若非镇儿冷的很，予棠也不会求表哥，予棠告辞。”她说着又要离开。

裴衍之听的心疼，立马过去挡着叶予棠：“我们回去派人来接沈氏她们就是，用不了多长时间。”

沈苒心里嘲讽。

这话以前裴衍之也说过，但是没一次接她的。

叶予棠为难的看向沈苒，眼底掩饰不住的挑衅。

当初沈苒挟恩图报嫁给表哥又如何，十年过去了表哥心里还只有她。

裴衍之看到叶予棠这样厌恶的看向沈苒：“还不快下来。”

沈苒心里冷笑：“其实，我也不是非要坐你们的马车。”

裴素然听到她大嫂这样说笑了起来：“那大嫂倒是赶紧下去啊，赖在我们的马车上不走是什么意思。”

马车里郭氏和夏氏都讥讽的微微笑着。

“彤彤，备车。”沈苒吩咐。

骑马跟在马车后面的彤彤听到小姐吩咐，立马吹起了响哨。

听到这悠长的哨声众人循着声音看了一眼。

“故弄虚玄。”裴素然嘟囔了一句。

二夫人一脸嘲讽：“大嫂有车就赶紧下去吧，别耽误表妹母子上车。”

沈苒没有搭理她，只是看向马车后面。

烟雨蒙蒙，后面什么都看不到。

裴衍之彻底失去了耐心：“沈氏……”

这个时候清脆的铃铛声传来，众人看到一团模糊的光亮从雨里走来。

慢慢的那光亮愈发清晰，是一辆暗红色的马车。

那马车四周镶嵌螺钿，更有螺钿做的花鸟造型，随着马车的移动轻轻的晃动，都活过来一般。

周围的人眼睛看直了，突然想到当年沈苒嫁进永川侯府的时候，十里红妆，还有那流光溢彩的螺钿马车，京城中人稀罕了很久。

“小姐。”杜渐停好马车下来行礼。

“把娴儿抱过去。”沈苒吩咐。

彤彤立马过来把小小姐抱过去。

杜渐放了泥屐在裴家的马车一边，沈苒这才慢慢的下了马车，踩上泥屐走向自己的马车。

“沈氏！”裴衍之这才反应过来，他觉得沈苒是故意的“既然你有马车，为何要让表妹他们淋雨。”

沈苒听到裴衍之质问站定慢慢的回答：“表妹一开始并没有和我们同行，怎么能叫我让她淋雨？”

“至于我为什么备着马车，就要问问夫君了。”沈苒有些嘲讽的看向裴衍之“我嫁给夫君这些年，夫君把我抛下几次了？”

裴衍之一噎回答不上来。

反正只要裴家的马车不够用，被抛下的都是沈苒，沈苒从来没有反抗过，他们就觉得理所应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