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端着给婆婆熬了四个小时的参汤，站在包厢门外，听见我老公笑着说了一句：
“里面那个黄脸婆不是我老婆，就是我家做饭的，待会儿你们别叫错了。”
包厢里先是安静了一瞬，紧接着，笑声炸开。
有人起哄：“周总，这话要是让嫂子听见，今晚你可别想进门。”
周承安慢条斯理地晃着酒杯，语气轻飘飘的。
“她？她哪来的脾气。一个天天围着灶台转的女人，离了我，连自己像什么都不知道。”
我手里的保温桶烫得厉害，掌心发麻。
门缝里，我看见林若微坐在他旁边，穿着一身高定白裙，红唇含笑，替他把领带轻轻理正。
她像个女主人。
而我像个笑话。
三分钟前，陈秀琴还在电话里催我：“晚晚，承安今晚要谈大客户，你赶紧把汤送过去，别让别人看出咱们家没规矩。”
我怕汤凉了，一路打车赶过来。
下车时，鞋跟还断了一只。
我甚至没来得及去换。
结果我拼命维持的体面，在他嘴里，不过一句“做饭的”。
“若微，还是你会挑人。”有人端着酒开口，“你一回来，周总整个人都不一样了。身边要是站个像你这样的，才像老板娘。刚才那个，啧，确实像阿姨。”
周承安笑了。
“别乱说，阿姨听见要多心的。”
包厢门被我推开的时候，笑声戛然而止。
几十道目光一齐落在我身上。
我穿着去年旧款的大衣，头发只是随手挽起，手里拎着一个土得掉渣的保温桶。
再看林若微，锁骨上那条钻石项链闪得晃眼。
那条项链我认识。
昨晚刷卡短信发到我手机上，二十八万八。
我问周承安买了什么，他头都没抬，只说公司公关支出。
原来，公关的是旧**。
周承安的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随即很快恢复镇定，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站起身。
“你怎么来了？”
“妈让我送汤。”
我把保温桶放在桌上，声音很稳。
林若微先笑了，眼神在我身上从头扫到脚。
“原来这位就是嫂子啊。周总天天说你顾家，我今天总算见着了。就是没想到，你比我想的还……贤惠。”
她故意在最后两个字上停了一下。
包厢里有人没忍住，低头笑出声。
周承安看着我，语气带着压着的不耐烦。
“东西送到就回去吧，今晚这个局很重要，别在这儿待着。”
我盯着他：“重要到要把你老婆说成保姆？”
他眉心一皱，像是嫌我不识大体。
“苏晚，别闹。”
“我闹？”
我笑了笑，抬手指了指林若微脖子上的项链。
“公关费花到她身上，也叫我闹？”
林若微轻轻摸了摸项链，笑得很无辜。
“嫂子你别误会，我刚回国，对这边很多规矩不懂。承安说今晚要见沈氏那边的人，怕我穿得太寒酸丢人，才临时让我戴一下。这条项链，回头我会还的。”
她一口一个“承安”，叫得自然又亲热。
像他们才是名正言顺的一对。
周承安把我往旁边拉了两步，压低声音。
“你非要在这里丢我的脸是不是？”
“丢你脸的人是我，还是你自己？”
“你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他上下打量我，眼里明晃晃都是嫌弃，“沈氏的招商主管就在里面，若微是留洋回来的品牌总监，能帮我说上话。你呢？你除了会熬汤，会在家里拖地做饭，你还能干什么？”
他说完，又像怕不够狠，补了一刀。
“苏晚，你照照镜子吧。你现在这个样子，站在我旁边，真像个黄脸婆。”
那一瞬间，我耳边所有声音都远了。
七年前，他一无所有，跟着****挤在城中村出租屋里吃泡面。
是我陪着他在**市场里一家家跑客户。
是我把养母留给我的金镯子卖了，给他凑第一笔货款。
也是我通宵做报表、替他盯工厂、陪他见供应商，撑着他从一个穷得连西装都要借的销售，熬成今天的周总。
后来**中风，我辞了设计工作，在家里照顾了两年。
他事业起来了，我却被一日三餐和医院走廊磨得没了精致。
我以为是夫妻共苦后的平常日子。
原来在他眼里，我只是陪他走出泥地以后，就该被扔掉的旧鞋。
我把他的手一点点掰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