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页一：《承熙实录·周定王传》节录
“定王少敏，好本草，晓兵事。洪武末年，东宫有血夜之变，王自是预机务。世人皆言其以医救人，以法救朝，以海救国，其功最在‘**’二字。”
第一章 东宫血夜
“殿下，东宫出大事了！”
我猛地睁开眼，胸口像是还压着冰冷的海水，耳边却不是救生艇的发动机声，而是内侍近乎破音的尖叫。
我坐起身，先看见的是雕花藻井，再看见的是悬在帐外的一盏宫灯。
灯影晃了晃，像一把刀，把我脑子里最后那点现代记忆全割开了。
海浪、暴雨、翻船、缆绳、坠海，最后是一片漆黑。
再然后，就是眼前这个穿青色内侍服的小太监，满头是汗，膝盖一软就跪在我榻前：“娘娘叫您立刻去东宫！太子妃产后血崩，太医院说……说怕是撑不过子时！”
我脑子“嗡”的一声。
洪武十三年，东宫，太子妃血崩。
哪怕前世只是个业余明史爱好者，这几个词连在一起，我也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常氏会死。
再过两年，雄英会病亡。
再过两年，马皇后病逝。
再过十二年，朱标暴亡。
然后，是朱**彻底失去最后一道约束，是杀戮，是猜忌，是靖难，是一条再也扳不回来的死路。
“殿下？”小太监抬头看我，声音发颤，“您……”
我已经掀被下床。
铜镜里映出一张年轻得过分的脸，眉目英挺，却明显还有少年气。我的手心冰凉，可骨子里那种在急诊室里被无数次逼出来的冷静，却一点点回来了。
我是朱橚。
洪武帝第五子，刚封周王不久，还没来得及就藩。
也是马皇后最疼的儿子之一。
“去备热水，越多越好。”我一边往外走一边吩咐，“再取烧酒、剪子、白布、干净的细麻线，还有糖、盐。东宫里所有闲杂人等，一律退出产阁十步之外。”
那小太监愣了一下：“殿下，太医院——”
“照我说的做。”我没回头，“告诉母后，若想救太子妃，就让太医院闭嘴半刻钟。”
我到东宫时，朱标正站在廊下。
他还年轻，脸上没有后来史书里那种被政务磨出来的沉静，只是眼底全是血丝，衣袍下摆还沾着泥。大概是刚从外头赶回来，连冠都歪了。
他看见我，像抓住最后一根稻草：“五弟，你母后说你通些医理——”
“不是通些。”我打断他，先把手按在他肩上，“大哥，你若还想让嫂嫂活，就先别慌。听我的。”
他怔了一下，盯着我。
我也看着他。
这一刻，我几乎想直接告诉他：大哥，你不能死。你一死，天下就会乱得不像样。
可我什么都没说，只从他身边走过去，掀开了产阁门帘。
浓得发腥的血气扑面而来。
里头几个稳婆已经哭出了声，太医手足无措地守在一边，床上的常氏脸色白得像纸，额头和鬓边全被汗浸透。她嘴唇发青，已经有些神志不清，身下褥垫几乎被血浸透。
我只看一眼，就知道再慢一会儿，人就真没了。
“都让开。”
太医急了：“周王殿下，产阁重地，您——”
“滚开。”我声音不大，却冷得自己都陌生，“剪子和手巾，全部投入滚水里煮。谁敢再碰她一下，我让谁出去领廷杖。”
大概是我那一瞬间太像朱**，满屋子人竟真的安静了。
我先摸了常氏脉，又按了按她下腹，心里大致有了数。
多半是胎盘未尽，加上宫缩无力，失血太快。放在现代都危险，更别说这时候。
可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乱。
“热糖盐水先喂下去，一口一口慢慢灌。”我把袖子卷起来，用烧酒洗手，再接过滚水里烫过的白布，“稳婆，按我说的做。先压腹，别让**松下来。再把外头备好的艾灰和止血散拿来——没有现成的就现配，蒲黄、艾叶炭、阿胶，全给我上。”
常氏疼得眼神涣散，手却死死抓住了床沿。
我俯身对她说：“嫂嫂，别睡。你若睡过去，雄英就没娘了。”
她睫毛猛地一颤。
这一颤，让我心里也跟着颤了一下。
人有时候就是这样，真想救的，不是史书上的一个名字，而是一个会疼、会怕、会惦记孩子的人。
接下来半个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