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毒水的味道无孔不入，钻得苏念每一个毛孔都发疼。
她躺在洁白的病床上，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手腕上的留置针贴着皮肤，青紫色的血管突兀地浮在表面，像一截干枯的树枝。
窗外是深秋的雨，淅淅沥沥敲打着玻璃，像极了三年来，她无数个深夜里，无声落下的泪。
病房门被推开，带着一身寒气的男人走了进来。黑色定制西装熨帖得没有一丝褶皱，身形挺拔，眉眼冷峻，只是那双深邃的眸子里，此刻翻涌着她从未见过的慌乱和痛色。
是陆沉渊。
她爱了整整十年，嫁了三年，也伤了她一辈子的男人。
陆沉渊几步走到病床前，看着她毫无血色的脸，喉咙像是被滚烫的铁块堵住，艰涩地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念念……”
苏念缓缓转动眼珠，看向他。那双曾经盛满了爱意、只装得下他一个人的眼睛，此刻空空荡荡的，像蒙了一层厚厚的雾，没有半分波澜，甚至带着一丝茫然。
“你是谁？”
三个字，轻飘飘的，却像一把淬了冰的尖刀，狠狠扎进了陆沉渊的心脏。
他猛地攥住她的手，她的手冰得像块寒玉，没有一丝温度，他用掌心裹着，却怎么也暖不热。
“我是陆沉渊，我是你的丈夫，念念，你看看我！” 他的声音控制不住地发颤，眼底的***疯狂蔓延，“对不起，我错了，念念，你别这样对我，求求你……”
苏念轻轻眨了眨眼，费力地抽回自己的手，往被子里缩了缩，像只受惊的小动物，眼里满是疏离和警惕。
“先生，你认错人了。” 她的声音很轻，气若游丝，却字字清晰，“我不认识你。”
旁边的主治医生轻轻拉了拉陆沉渊的胳膊，压低声音道：“陆总，病人的癌细胞已经扩散到了脑部，记忆力严重衰退，大部分人和事，都不记得了。而且她的身体状况很差，情绪不能再受刺激了。”
“不记得了……” 陆沉渊重复着这四个字，踉跄着后退了一步，撞在身后的床栏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看着病床上那个瘦骨嶙峋、连他都不认识的女人，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一点点碾碎，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是他。
是他亲手把那个眼里有光、满心欢喜奔向他的女孩，逼到了这个地步。
是他亲手，把他们之间所有的爱，都烧成了灰烬。
如今尘埃落定，他终于看清了自己的心，可那个爱他的女孩，再也回不来了。
雨还在下，敲打着窗户，也敲打着陆沉渊早已千疮百孔的心。
他想起十年前，那个蝉鸣聒噪的盛夏，十七岁的苏念穿着白裙子，站在香樟树下，抬头对他笑，眼睛弯成了月牙，声音甜得像化开的蜜糖。
她说：“陆沉渊，我喜欢你，我要跟你在一起，一辈子都在一起。”
那时的他，只是冷冷地瞥了她一眼，转身就走，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她。
可他不知道，那一眼，就是一辈子的纠缠，也是一辈子的亏欠。
第一章 三年婚姻，一室冷寂
今天是苏念和陆沉渊结婚三周年的纪念日。
她从早上就开始忙，亲自去菜市场挑了最新鲜的食材，在厨房里忙活了整整一天，做了满满一桌子菜，全都是陆沉渊爱吃的。
水晶吊灯暖黄的光洒下来，落在精致的餐盘上，红酒在醒酒器里轻轻晃动，旁边放着她亲手包装的礼物，是她攒了三个月的假期，亲手画的一本画册，里面画满了他从少年到如今的模样，一笔一划，全是她藏不住的爱意。
墙上的时钟，从晚上六点，走到了八点，又走到了十一点。
桌上的菜，早就凉透了，就像她的心，一点点冷了下去。
陆沉渊还没有回来。
苏念坐在餐桌前，手指轻轻摩挲着冰凉的玻璃杯壁，手机屏幕亮了又暗，她编辑了无数条消息，问他什么时候回来，最终却一条都没有发出去。
她知道，发了也没用。
结婚三年，陆沉渊回家的次数，屈指可数。就算回来，也从来不会进她的卧室，永远都是睡在隔壁的客房。他们的婚姻，从一开始，就是一场她一厢情愿的笑话。
人人都知道，陆家大少陆沉渊，心里装着一个白月光，叫林晚。是他从小一起长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