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厂里老子说了算，嫌肉少给我滚！”
食堂大师傅一勺热汤泼下，全厂等着看我笑话。
我面无表情地吃完被泡烂的白饭，
转头扶持下岗女工，在他正对面支起大铁锅！
断他财路，掀他老底，扒下他不可一世的白大褂！
原谅？去牢里忏悔吧！
*
1985年冬，红星机械厂。在这个“铁饭碗”大过天的年代，国营厂的食堂大师傅，就是捏着两千号人胃管的“灶王爷”。
食堂后门，我站在拐角阴影里，冷眼看着掌勺大师傅王铁柱。
他正熟练地用漏勺刮下公家铁桶底的白糖和香油，装进特制的深兜，转身塞给**赵老太。在那个买肉还要凭肉票的年月，这些都是顶好的紧俏货。
随后，中午开饭铃响。
打饭窗口前，王铁柱颠着大铁勺，给排在前面的几个女工，每人只甩了两片不见油星的清水白菜叶。
轮到我，我递上铝制饭盒：“一份回锅肉。”
“哐当！”一勺菜砸进饭盒，定睛一看，只有两块指甲盖大小的肥肉和一堆洋葱。
我抬起头，语气平静：“王师傅，肉太少了，能麻烦多加一勺吗？”
王铁柱那张满是油光横肉的脸瞬间黑如锅底。他猛地把大铁勺砸在案板上，震得整个窗口嗡嗡作响。全厂两千号穿着蓝工装、端着搪瓷碗的工人，瞬间安静得针落可闻。
下一秒，王铁柱舀起一满勺滚烫的菜汤，手腕故意一抖。
“哗啦！”
滚烫的菜汤，兜头泼在我浆洗得雪白的的确良衬衫上，流进我的饭盒。
“多要一勺？你以为肉不要票啊！” 王铁柱指着我的鼻子，唾沫星子横飞，“嫌少别吃，大门在那边！”
两千双眼睛盯着我。等着看这个新晋的工会**事哭着跑开。
我没动。滚烫的汤汁烫红了我的脖颈。
我掏出叠得方正的手帕，缓缓擦掉脸上的汤汁，隔着氤氲的热气，直视着他那张满是横肉的脸。没有愤怒，只有居高临下的冷漠。
“大门在哪，我确实看清楚了。”
我微微前倾，声音不大，却冷得像淬了冰的刀子，“不过王铁柱，你这只铁饭碗，日后可要小心了。”
说罢，我没看他瞬间僵住的脸，转身离开。
第二天中午，食堂大厅。
王铁柱为了报复我昨天的“顶撞”，故意克扣了工会办公室的伙食配额。全厂的餐桌上，怨声载道。
“咔”的一声脆响。
一个年轻学徒工捂着嘴，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那黑面馒头里，赫然夹杂着沙子和一截生锈的废铁丝。
学徒工刚想发作，坐在大堂正中央嗑瓜子的赵老太，猛地用拐杖狠敲地面。
“号丧什么！”赵老太吊起三角眼，指着工人的鼻子，“爱吃吃，不吃滚！我儿子做饭给你们吃，是你们八辈子修来的福气！”
学徒工敢怒不敢言，红着眼眶把馒头扔在桌上。
我坐在角落，没出声。站起身，走到那桌前，掏出一张干净的牛皮纸。
我将那几个带血丝、混着铁丝的黑面硬馒头，动作缓慢且仔细地包好，装进我的公文包。
就在我拉上拉链的瞬间，头顶落下一片油腻的阴影。
王铁柱拎着一把沾着肉渣的剔骨刀，从后厨走了出来。
“砰！”
刀刃剁在我面前的桌面上，入木三分。他满脸横肉地逼近：
“周干事，捡垃圾呢？昨天那顿教训还没吃够？”
我没看那把刀，平静地从口袋里掏出红皮工作证，拍在桌上。
“工会有权**职工伙食质量。”我直视着他，“这包馒头，我会直接提交给厂办。”
王铁柱冷笑一声刚要发作，眼角余光突然瞥见厂长背着手走进了大厅。
他那张凶神恶煞的脸，瞬间像川剧变脸一样，堆满了谄媚的褶子。他一把推开我，抓起大漏勺，颠颠地跑到窗口。
“领导您多吃点！”王铁柱给厂长的饭盒里堆起了一座***的小山，谄媚得几乎要弯下腰，“这肥肉和肉汁，我都给您浇得满满的！”
我冷眼看着他这副嘴脸，转身走出食堂。
厂门外，大雪纷飞。我刚走到门口，就听到一阵凄厉的哭声。
王铁柱不知道什么时候溜了出来，一脚狠狠踹翻了路边的一个烤红薯摊。滚烫的红薯滚落进雪水和烂泥里。
下岗女工李大妮绝望地跪在雪地里，拼命去捡那些被踩烂的红薯，冻得通红的手直哆嗦。
我走过去，伸手扶住她瘦弱的肩膀。
“大妮，”我盯着马路对面那块空地，声音在寒风中冷硬如铁，
“想不想在他们对面，开一家真正能吃上肉的饭馆？”
工会办公室里，炭火炉烧得正旺。
我将一杯热水塞进冻僵的李大妮手里，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里面是我两个月的工资。
“钱我垫付。你在红星厂正门对面，支一个**骨汤肉片面和馄饨的摊子。”我敲了敲桌面，语气不容置疑。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嘲笑声。
王铁柱端着搪瓷茶缸子走过走廊，隔着门玻璃，恶狠狠地盯着我们。
“工会干事了不起啊？管天管地还能管得了老子打饭的铁勺？” 王铁柱把茶缸子磕得震天响，“只要我还在这一天，红星厂两千号人就只能吃我做的饭菜！”
我头都没抬，只丢给李大妮一句话：“去买最好的大骨头和五花肉。”
第二天清晨，天还没亮。
李大妮推着借来的板车，兴奋地来到红星厂正对面的空地。
下一秒，她手里的抹布掉在了地上，眼眶瞬间红了。
原本平整的空地，一夜之间被王铁柱倒满了发臭的煤渣和食堂隔夜的酸臭泔水。
别说支摊子，根本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