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婚礼账单
苏晚站在银行柜台前，手指捏着那张转账凭证，指节泛白。
三十二万。
这是她工作四年攒下的全部积蓄。此刻，它们正流向一个她从未谋面的陌生账户——她弟弟苏明轩的购房首付。
“姐，你就帮帮明轩吧。他是咱们苏家唯一的男孩，娶不上媳妇，你脸上有光吗？”母亲王桂兰的话还在耳边回响，像一根根细**进她的心脏。
她想起那天饭桌上的场景。父亲苏德厚沉默地抽烟，烟雾缭绕中，他的脸像一尊没有表情的石像。母亲坐在对面，眼泪说来就来，仿佛她不是在要钱，而是在替女儿做什么伟大的牺牲。
“妈，我也要结婚了。”苏晚记得自己说这话时，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你结你的婚，明轩买他的房，这两件事又不冲突。”王桂兰抹着眼泪，“再说了，男方家不是准备了婚房吗？你一个女孩子家，要那么多钱干什么？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难不成你还想把我们苏家的钱带到别人家去？”
苏家的钱。
苏晚苦涩地想，自己从十六岁起，每个寒暑假都在打工。超市收银员、奶茶店店员、家教老师……大学四年，奖学金加兼职，她没跟家里要过一分钱。毕业后进了会计事务所，月薪一万出头，每月雷打不动给家里打五千。弟弟苏明轩呢？大专读了三年，换过四所学校，毕业两年换了七份工作，最长的一份干了不到四个月。如今待业在家，打游戏打到凌晨三点，睡到下午两点，母亲还要把饭端到电脑桌前。
可即便如此，他还是“苏家唯一的男孩”。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未婚夫顾深的微信：“晚晚，婚纱照选好了吗？我妈妈说周六去酒店试菜。”
苏晚盯着那条消息，突然觉得喉咙发紧。她和顾深恋爱两年，订婚半年，婚期定在两个月后。顾深家境殷实，父母做建材生意，在城北全款买了套三居室当婚房。准婆婆张丽华什么都好，就是精明得让人发怵。上个月吃饭时，她笑眯眯地说：“晚晚啊，我们家出了房子，装修和家电按理说该你们女方出。不过现在年轻人压力大，你们量力而行就行。”
量力而行。苏晚当时就听懂了潜台词——婆婆知道她的钱都贴补了娘家，心里不痛快。
她深吸一口气，走出银行。秋日的阳光刺得她眯起眼，手机又响了。这次是母亲打来的。
“晚晚，钱转了吗？”
“转了。”
“那就好。对了，你弟的女朋友说想要个十万的彩礼，我和**商量了一下，这钱你来出吧。反正你结婚男方也要给彩礼，到时候你把手里的彩礼拿给明轩周转一下就行。”
苏晚的脚步猛地顿住。她攥着手机的手开始发抖。
“妈，顾深家的彩礼是十八万八，但那是——”
“十八万八？”王桂兰的声音突然拔高，“他家那么有钱，就给这么点？晚晚，你可不能犯傻，多要点，最少二十八万八！你弟这边还等着用钱呢！”
苏晚闭上眼睛。她想起订婚那天，准婆婆张丽华把彩礼交到她手上时说的话：“晚晚，这钱是给你俩小家庭用的，你收好了。”那双精明的眼睛里，分明带着试探和警告。
“妈，彩礼的事已经定下来了，不好再改。”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你弟的人生大事重要，还是你那点面子重要？我告诉你苏晚，你要是连自己亲弟弟都不帮，你就是忘本！”
电话挂断了。苏晚站在人来人往的街上，眼泪终于落了下来。她想起小时候，弟弟抢她的娃娃，她把娃娃夺回来，母亲说“你是姐姐，让着弟弟”。弟弟撕了她的作业本，她哭着告状，父亲说“他小，不懂事，你再写一遍”。弟弟用石子打破同学的头，母亲赔了五千块医药费，回来摸着弟弟的头说“我家明轩就是有血性”。
她从来不是苏家的女儿，她只是苏明轩的姐姐。一个生来就是为了给弟弟铺路的工具。
手机又震动了。这次是顾深。
“晚晚，我妈妈说下周末两家人一起吃个饭，商量婚礼的细节。**妈那边没问题吧？”
苏晚盯着屏幕，指尖悬在键盘上，半天打不出一个字。她怎么告诉顾深，她的父母正在盘算怎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