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奠基之影》一经上线便受到了广大网友的关注,是“千山百丈灯火温”大大的倾心之作,小说以主人公佑平佑安之间的感情纠葛为主线,精选内容:双生------------------------------------------ 双生之日,冬。,一场持续了整整一天的分娩终于到了尾声。,公孙弘毅站得像一杆枪。他身上还穿着从北境急驰三日未曾换过的铠甲,肩甲上有未擦净的血迹——不是他的,是敌人的。接到夫人临盆的消息时,他正在前线主持一场针对温莎国骑兵的伏击战。他把指挥权交给副将,翻身上马,三日三夜不曾合眼,换了六匹马,终于赶在日落前回到都城...
公孙弘毅愣了愣,还没来得及反应,产房里又传来一声婴啼,比第一声更响亮。
片刻后,第二个襁褓被抱了出来。
“恭喜将军,双喜临门,又是一位公子!”
公孙弘毅一手抱着一个孩子,站在廊下,仰头看天。冬日的夜空澄澈如洗,繁星密布。他想起自己小时候,父亲给他讲过的那些上古神话——双星临凡,必有异象。他不信这些,但此刻,他确实觉得这两个孩子不同寻常。
“平安。”他低声说,“就叫佑安、佑平。”
平安。这是他对这两个孩子的期许。生在公孙氏,生在战乱年代,平安二字,何其奢侈。
他没有进产房去看夫人。不是不想,是不敢。他怕自己进去了,就舍不得走了。北境还在打仗,他只请了三天的假,明天一早就要赶回去。他***孩子交给奶娘,对王伯交代了几句,转身走向书房。他要趁今夜,把给这两个孩子的名字写在族谱上。
走了一半,他突然停下来。廊下的灯笼把他孤独的影子拉得很长。他回头看了一眼产房的方向,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最终什么都没说。
许多年后,佑安和佑平都不会记得这一夜。他们不会记得,父亲曾经一手一个抱着他们,在星光下站了很久。他们只会记得,空荡荡的府邸,永远缺席的家宴,和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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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节 空荡的府邸
佑安三岁那年,第一次对“父母”有了模糊的概念。
那天下午,母亲刘氏突然回府。佑安正在后院的台阶上坐着,手里拿着一根树枝在地上画圈。佑平趴在他旁边,拿小石子砸蚂蚁。
“大公子,二公子,夫人回来了!”王伯急匆匆跑来。
佑安抬起头,看见一个穿锦衣的女人从马车上下来。他不太认得她。上一次见到母亲,还是去年过年的时候,她回来吃了一顿饭,第二天一早就走了。
刘氏快步走过来,蹲下身,摸了摸佑安的头,又摸了摸佑平的头。
“长高了。”她说。
佑安没说话。佑平往他身后缩了缩,探出半个脑袋,好奇地看着这个陌生的女人。
刘氏从袖中掏出一块糕点,塞进佑安手里。“听话。”她说。
然后她站起来,转身进了正厅。王伯跟上去,低声汇报着什么。佑安隐约听见“账目田产祭祀”之类的词,听不太懂。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糕点,掰成两半,一半塞进佑平嘴里,一半自己吃了。
佑平嚼着糕点,含糊不清地问:“大哥,她是谁啊?”
“母亲。”佑安说。
“哦。”佑平又嚼了两口,“她什么时候走?”
佑安没回答。
大约半个时辰后,刘氏换了身衣裳出来,行色匆匆。她走到马车前,回头看了一眼——佑安和佑平还坐在台阶上,佑安在画圈,佑平在砸蚂蚁。她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对王伯交代了一句“照顾好他们”,然后车帘一掀,人就不见了。
马车驶出巷口,车轮碾过青石板,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佑安听着那声音越来越远,直到完全消失。
他把手里的树枝放下,站起来,拍了拍衣袍上的灰。
“大哥?”佑平仰着脸看他。
“没事。”佑安说,“走,我们去后院看看新栽的梅树。”
他牵着佑平的手,一步一步走过长长的回廊。阳光从廊柱间斜**来,在地面上投下一道道明暗相间的条纹。佑平踩着他的影子走,踩一下,笑一声,踩一下,笑一声。
佑安没有笑。他只是在想,下一次见到母亲,是什么时候。
也许是明年过年。也许更久。
他三岁,已经学会不去期待了。
府邸很大,大到可以装下两百个仆从、三百间房屋、四座花园、五进院落,却装不下一个孩子对父母的念想。
佑安渐渐习惯了这种空旷。
每天早晨,王伯会来叫他们起床。奶娘会给他们穿衣梳洗。韩先生会来教他们武艺。账房先生会来教佑安识字算数。一切都有条不紊,一切都很“妥当”。
只是没有人在夜里给他们盖被子。没有人会在他们做噩梦时轻轻拍着他们的背说“不怕”。没有人会在他们摔倒时跑过来吹吹伤口说“不疼不疼”。
佑安学会了给自己盖被子。学会了在佑平做噩梦时轻轻拍他的背。学会了在佑平摔倒时吹吹他的伤口说“不疼不疼”。
他还学会了在佑平问“爹娘什么时候回来”时,笑着说“快了”。
快了。
这个词他说了无数遍,从来没有兑现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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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节 长兄如父
佑安五岁那年,正式开始跟着账房先生读书识字。
先生姓周,是个五十多岁的老秀才,瘦得像根竹竿,戴着一副水晶眼镜,说话慢条斯理。他教佑安认字,从《千字文》开始,一笔一划,一天十个字。
佑安学得很快。不到半年,他就能读完简单的文书。一年后,他开始读《大雍律例》和《兵法十七篇》。周先生说他“天资聪颖,是个读书的料子”。
佑平不喜欢读书。周先生教他认字,他坐不住一刻钟,**上像长了钉子。周先生摇头叹气,说二公子“资质平平”,建议专攻武艺。
佑安不这么认为。他每天晚上都会把白天学的字写在一张纸上,带着佑平一个一个认。佑平认错了,他也不急,换个法子再教。画图、编故事、比手势,什么办法都试过。
“大哥,这个字怎么这么难写啊?”佑平皱着眉,手里的毛笔歪歪扭扭地画出一个不像字的字。
“这个字念‘安’。”佑安指着纸上的字,“平安的安。你的名字里就有这个字。”
“我的名字?”佑平眼睛一亮,“那我的名字怎么写?”
佑安一笔一划写下“佑平”两个字。
佑平盯着看了半天,突然说:“大哥,你的名字呢?”
佑安写下“佑安”。
“我们俩的名字好像啊。”佑平说,“就差一个字。”
“因为我们是兄弟。”佑安说,“兄弟的名字,当然要像。”
佑平咧嘴笑了,把那张纸小心翼翼地折好,塞进怀里。“我要留着,以后练武累了就拿出来看看。”
佑安看着他,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不是骄傲,不是欣慰,而是一种沉甸甸的责任感。弟弟还小,什么都不懂。他得替他看着路,替他挡着风,替他想着那些他想不到的事。
这年秋天,佑平在习武时从马上摔了下来。
韩先生教骑术,佑平胆子大,骑得飞快,马在拐弯时失了前蹄,把他甩出去老远。佑安正在书房练字,听见外面一阵喧哗,笔都没来得及放下就冲了出去。
佑平躺在地上,右臂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弯着,脸白得像纸。
“大哥……疼……”他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佑安蹲下来,把弟弟的头轻轻放在自己膝盖上,对周围的人说:“去请大夫。”
他的声音很平静,手却在发抖。
大夫来了,说右臂骨折,需要正骨。正骨的时候,佑平疼得浑身发抖,牙齿咬得咯咯响,但没有哭出声。他把脸埋在佑安怀里,死死攥着佑安的衣襟。
佑安抱着他,一手轻轻拍着他的背,嘴里重复着一句话:“没事了,没事了,大哥在。”
那天晚上,佑平发了低烧。佑安守在床边,一夜没合眼。他把毛巾浸了温水,拧干,敷在佑平额头上。毛巾凉了就换,换了又凉,反反复复。
王伯来劝他去休息,他摇摇头。
“我是他大哥。”他说,“我得看着他。”
天快亮的时候,佑平的烧退了。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见佑安趴在床边睡着了,手里还攥着那条毛巾。
佑平没有叫醒他。
他安静地看了哥哥很久,然后轻轻地把自己的被子分了一半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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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节 两个方向
佑安七岁那年,进入家族学堂正式求学。
学堂设在公孙府东侧的跨院里,三间大屋,正中是讲堂,左右是藏书室和习字厅。授课的是族中请来的大儒,姓陈,名守正,曾任国子监祭酒,因年事已高告老还乡,被公孙氏请来做西席。
陈先生教学严格,不苟言笑。第一堂课,他就给学生们立了规矩:每日卯时到塾,酉时下课;迟到者罚站一炷香,旷课者罚抄《大雍律例》十遍。
佑安是学堂里年纪最小的学生之一,却是最用功的。他每天卯时前一刻就到,把前一日的功课温习一遍,然后安安静静坐在座位上等先生来。
陈先生讲《春秋》,讲《左传》,讲历代兴衰之道。佑安听得很认真,笔记做了一本又一本。他喜欢听那些古人的故事——治国者如何运筹帷幄,将领者如何决胜千里。他觉得那些故事里藏着某种规律,某种可以参透、可以把握的东西。
“公孙佑安。”陈先生有一次叫他起来回答问题,“何为‘仁’?”
佑安想了想,说:“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陈先生点了点头,又问:“何为‘义’?”
“君子喻于义,小人喻于利。”
陈先生沉吟片刻,说:“书背得不错。但你可知道,仁义二字,落在实处,往往比背出来难得多?”
佑安垂首道:“学生受教。”
他那时候还不太懂陈先生的意思。他以为仁义就是读书明理、忠君爱国。他不知道,仁义有时候意味着牺牲,意味着选择,意味着在两条都是错的路里选一条不那么错的。
他更不知道,有一天他会在仁义和亲情之间,做出一个让他后悔一生的选择。
与此同时,佑平在后院跟着韩先生习武。
韩先生全名韩铁山,退役的军中教头,曾在北境军中任职三十年,练出来的兵个个以一当十。他教武艺不花哨,全是实用的杀招——劈、刺、格、挡,一招一式,干净利落。
佑平在武艺上的天赋,远远超过同龄人。
他七岁时就能拉开三石弓,十岁时骑术已经超过大多数成年骑兵。韩先生教的刀法、枪法、剑法,他一学就会,一会就精。韩先生私下对王伯说:“二公子是天生的武人,若是生在将门世家,十五岁就能上阵杀敌。”
佑安偶尔会从学堂溜出来,站在后院门口看佑平练武。佑平挥汗如雨,一套刀法练下来,衣裳湿透,脸上却带着笑。
“大哥!”佑平看见他,收刀跑过来,“你看我厉不厉害?”
“厉害。”佑安说。
“那我以后保护你!”佑平挺起胸膛,“谁敢欺负你,我一刀劈了他!”
佑安笑了,伸手擦掉他脸上的汗珠。“你先保护好自己,别摔了。”
“我早就不摔了!”佑平不服气地说。
佑安没有反驳。他看着弟弟红扑扑的脸,心里想:你永远是我的弟弟,我永远要替你看着路。
他不知道,这条路上最大的坑,是他亲手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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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节 第一个约定
佑安八岁那年秋天,佑平第一次在演武中赢了比他大三岁的对手。
对手是刘氏家族的一个远房表兄,名叫刘昭,十一岁,已经在军中历练过一年。这次来公孙府做客,听说佑平武艺不错,非要切磋。
韩先生本不想答应,刘昭年纪大、体重大,胜之不武,输了更难看。但刘昭话说得难听——“公孙家的二公子不过是个绣花枕头,中看不中用。”
佑平二话不说,提剑就上了场。
比试只用了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刘昭攻势凌厉,佑平且战且退,看似节节败退。就在刘昭以为胜券在握时,佑平突然一个侧身滑步,剑尖从下往上挑,正中刘昭手腕。
刘昭吃痛,剑脱手飞出。佑平的剑已经抵在了他的咽喉前三寸。
“承让。”佑平收剑,抱拳。
刘昭脸色铁青,一言不发地走了。
佑平兴奋地跑回书房,推开门就喊:“大哥!我赢了!”
佑安正在写一篇关于**策的作业,被他一嗓子吓了一跳,墨汁洒了一桌。
“你看你看!”佑平挥舞着手中的木剑,“我一剑就把他的剑挑飞了!韩先生说我是他教过最有天赋的学生!”
佑安放下笔,看着弟弟通红的脸,忍不住笑了。
“厉害。”他说。
“大哥,等我长大了,我要当大将军!”佑平挺起胸膛,“不,我要当神仙!飞到天上去,谁也打不过我!”
佑安失笑:“神仙有什么好当的?”
“可以保护大哥啊。”佑平理所当然地说,“大哥你读书那么厉害,以后肯定是当**的。万一有人欺负你,我就飞过去揍他。”
佑安愣了一下。他看着弟弟认真的脸,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好。”他说,“那我等着你保护我。”
佑平咧嘴笑了,把木剑往肩上一扛,像个小将军一样走出书房。
佑安看着他的背影,低头继续写作业。
窗外,秋日的阳光正暖。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叶子开始泛黄,风一吹,沙沙作响。佑安写到一半,停下来,看了一眼窗外。
佑平正在院子里翻跟头,一个接一个,翻得不亦乐乎。
佑安笑了笑,低下头,继续写。
他想:日子就这样过下去,也挺好的。
他不知道,这世间最奢侈的事,就是“日子就这样过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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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节 西学馆
佑安十岁那年春天,一个叫**斯的外国人来到了都城。
他名义上是西方某国的使臣,实际上是个传教士。王上接见了他,觉得此人学识渊博,便准他在都城设立一座“西学馆”——一座集藏书、讲学、传教于一体的外国式建筑,位于都城东市的边上。
**斯初到大雍时,曾在公孙府借住了不到十日。王上安排他住在公孙府,是看中公孙氏乃五大贵族之首,接待外使体面周全。但**斯很快便搬了出去,住进了西学馆后面的小院。
西学馆不大,前后两进院子,前面是讲堂,后面是居所。讲堂里摆着长桌和条凳,墙上挂着西方诸国的舆图,角落里立着一尊佑安叫不出名字的神像——不是大雍十五位正神中的任何一位,但**斯说,那是他们西方的“先贤”,不是神。
佑安去过一次。不是自愿的,是佑平拉着他去的。
“大哥,你来看看嘛,真的很不一样!”佑平拽着他的袖子,眼睛里全是兴奋的光。
西学馆里弥漫着一股陌生的气味,像是某种树脂燃烧后的烟气,又像是旧羊皮纸的霉味。佑安站在门口,没有进去。他看见讲堂里有七八个年轻人,有穿着大雍服饰的,也有金发碧眼的外国人,正围坐在长桌旁,听**斯讲西方历史。
**斯看见佑安,笑着点了点头,没有强求他进来。
佑平已经跑进去了,找了个位置坐下,翻开一本厚厚的书,眉头微蹙,嘴里念念有词。
佑安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转身离开。
从那以后,佑平几乎每天下午都会去西学馆。韩先生的课一结束,他就换了衣裳,骑上马,往东市跑。风雨无阻。
佑安有时候会想,弟弟这么积极,到底是因为西学馆里的知识,还是因为西学馆里的人?
他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但他还是会在每天下午,算好时间,从学堂回家的路上,特意绕一段远路,从东市边上经过。他不进去,只是远远地看一眼。
有时候能看见佑平的马拴在门外的柱子上,有时候能看见佑平坐在窗边的身影。
看见了,他就安心了。
然后转身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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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节 初露锋芒
佑安十一岁那年秋天,公孙府举行了一年一度的族内演武。
演武是公孙氏的老规矩,每年一次,族中子弟无论嫡庶,都要参加。成绩优异者,可获得族中资源倾斜——更好的兵器、更好的丹药、更好的教习。成绩垫底者,则要削减用度,来年加倍努力。
这一年的演武,佑平大放异彩。
他在少年组的比试中,一路过关斩将,最后以绝对优势夺得魁首。他的刀法凌厉果决,身法灵活多变,力量更是远超同龄人。韩先生坐在评判席上,捋着胡须,满脸欣慰。
公孙弘远也在场。他坐在主位上,看着佑平将最后一个对手挑飞兵器,微微点了点头。
佑安站在场边,看着弟弟被众人簇拥着,脸上带着得意的笑。他也在笑,但笑容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
演武结束后,佑平跑过来,满脸通红,额头上的汗水还没擦干。
“大哥!你看到了吗?我赢了!”
“看到了。”佑安从袖中取出一方帕子,递给他,“擦擦汗。”
佑平接过帕子,胡乱擦了一把脸,又递回去。佑安没有接,说:“留着吧。”
佑平愣了一下,然后把帕子叠好,塞进怀里。
“大哥,”他的声音忽然低了下来,“**斯先生说,我现在的实力,已经可以去参加军中的选拔了。”
佑安的笑容僵了一瞬,又恢复了。
“他说的?”
“嗯。他说我的天赋百年难遇,如果只在家里练,是浪费。”佑平看着佑安的眼睛,“大哥,我想去。”
佑安沉默了片刻,说:“你还小。再过两年。”
“可是……”
“再过两年。”佑安的语气不容置疑,“等你十三岁,如果你还想去,我不拦你。”
佑平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他转身离开,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佑安站在原地,看着他。
秋风吹过,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叶子纷纷落下,像一场无声的雨。
佑安站在那里,看着弟弟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弟弟说过一句话——“我要当神仙,飞到天上去,谁也打不过我。”
那时候他以为那只是孩子的戏言。
现在他才知道,弟弟是认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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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节 分歧
佑安十二岁那年夏天,佑平第一次和哥哥吵了一架。
不是小时候那种“你踩了我的脚你弄坏了我的剑”的小打小闹,而是真正的、发自内心的、谁也说服不了谁的争吵。
起因是**斯教的“呼吸法门”。
佑安从叔父那里得知,**斯在西学馆里开始传授一种“呼吸法门”,据说是西方修行者的基础功法,可以强身健体、延年益寿。佑平每天下午去西学馆,学的就是这套东西。
“大哥,你不懂。”佑平试图解释,“这不是什么邪术,就是一种调息的法子。大雍的修行者也有类似的功法,只是路子不同。”
“大雍的功法归神殿管,有登记,有传承。”佑安压着火气,“他一个外国人,凭什么教你?他的功法在异端稽查司备案了吗?”
佑平皱了皱眉:“大哥,你总是这样。什么事都要讲规矩、讲律法。你就不能信我一回?”
“我信你。”佑安说,“我不信他。”
“你凭什么不信他?”佑平的声音也高了起来,“他在都城开了两年西学馆,教了多少学生?你见过他做什么坏事吗?他教我读书认字,教我修行法门,他图我什么?”
“图你的天赋!”佑安终于忍不住了,“他看中的不是你的努力、你的品性,是你的天赋!你以为他是对你好?他是把你当成一块璞玉,想把你雕成他想要的样子!”
佑平愣住了。
他看着佑安,眼睛里有一种佑安从未见过的情绪——不是愤怒,不是委屈,而是一种……失望。
“大哥。”他的声音很平静,“你说他把我当璞玉。那你呢?你把我当什么?”
佑安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你把我当成弟弟,我知道。”佑平说,“但你有没有想过,我除了是你的弟弟,还是我自己?我有自己的想法,有自己的路。你不能替我把所有的路都堵死,只留下你觉得安全的那一条。”
说完,他转身走了。
佑安站在原地,看着弟弟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窗外,蝉鸣声震耳欲聋,像是在嘲笑他的无能。
那天晚上,佑平没有来找他。
第二天也没有。
第三天,佑安去后院找他。佑平正在练刀,看见他,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继续练。
佑安站在一旁,看着弟弟一遍又一遍地挥刀,汗水湿透了衣衫。
他想起小时候,弟弟摔倒了,他跑过去扶。弟弟哭了,他帮他擦眼泪。弟弟害怕了,他说“别怕,大哥在”。
现在,弟弟不哭了,不害怕了,也不需要他扶了。
他应该高兴。
但他高兴不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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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节 暗流
佑安十三岁那年冬天,弘远叔父从朝中带回了一个消息。
“王上打算给西学馆增加拨地,扩建讲堂。”饭桌上,公孙弘远放下筷子,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斯在大雍待了三年,没出过什么乱子。王上对他很满意。”
佑安手中的筷子顿了一下。
“扩建?”佑平眼睛一亮,“那西学馆就能收更多学生了?”
公孙弘远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
“叔父,”佑安放下筷子,“学生觉得,西学馆的存在,本就值得商榷。**斯是外国人,他的教义与大雍传统不合。如今还要扩建,恐怕……”
“恐怕什么?”公孙弘远问。
佑安张了张嘴,想说“恐怕会蛊惑人心”,想说“恐怕会对佑平不利”,想说“恐怕会打开一个口子,让更多乱七八糟的东西涌进来”。但他知道,这些话说出来,没有证据,只是感觉。
“恐怕不妥。”他说。
公孙弘远沉默了一会儿,说:“王上已经准了。”
饭桌上安静了下来。
佑平低下头,扒了一口饭,没有说话。但他的嘴角微微上翘,佑安看见了。
那天晚上,佑安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他听见隔壁房间佑平的动静——佑平在翻书,偶尔还会念几句他听不懂的外国话。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乱糟糟的。
他想起**斯看佑平的眼神,想起叔父说的“有些人对他好,是因为想从他身上得到什么”,想起弟弟说的“你不能替我把所有的路都堵死”。
他该怎么办?
他不知道。
窗外的月光很亮,照在床前的地面上,像一摊冰冷的水。
佑安睁着眼睛,看着那片月光,一直到天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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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节 约定
佑安十四岁那年春天,院子里的老槐树又发了新芽。嫩绿的叶子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像无数只小手在风中招摇。
佑安站在树下,看着那些新叶,忽然想起小时候,他和佑平在这棵树下埋过一坛酒。那是他八岁那年,从父亲的书房里偷出来的,说是等他俩长大了,一起喝。
那时候他觉得,长大是很遥远的事。
现在,他已经十四岁了,弟弟也十四岁了。父亲还在北境,母亲还在忙她的事,叔父还在朝中周旋。府里的一切都没有变,又好像什么都变了。
“大哥。”
佑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佑安转过身,看见弟弟站在廊下,手里拿着两把木剑。
“来,比一场。”佑平把其中一把扔给他,“好久没跟你比了。”
佑安接住木剑,掂了掂,笑了。
“你确定?你可是今年的演武魁首。”
“所以我才找你比啊。”佑平咧嘴笑了,“赢了你不更有面子?”
佑安摇了摇头,走到院子中央,摆了个起手式。
兄弟二人你来我往,木剑相击,发出清脆的声响。佑平的实力确实远超同龄人,每一剑都又快又准,逼得佑安连连后退。但佑安也不差,他虽然不以武力见长,但胜在沉稳老练,每一剑都恰到好处地封住佑平的攻势。
“大哥,你什么时候变这么厉害了?”佑平一边进攻一边说。
“我本来就不差。”佑安闪开一剑,反手一刺,“是你太小看我了。”
打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佑平忽然收剑,往地上一坐,喘着粗气。
“不打了不打了,累死了。”
佑安也坐下来,把木剑放在一旁。
兄弟俩并肩坐在老槐树下,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他们身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大哥。”佑平忽然开口。
“嗯。”
“我打算今年去参加军中的选拔。”
佑安沉默了片刻,说:“你真的想好了?”
“想好了。”佑平转过头,看着佑安,“大哥,你说的那些话,我都记得。**斯先生是不是真的对我好,我不知道。但我练武,不是为了他,是为了我自己。”
“为了什么?”
佑平想了想,说:“为了变强。强到可以保护我想保护的人。”
他顿了顿,又说:“大哥,你是我最想保护的人。”
佑安没有说话。
他抬起头,看着头顶的槐树叶。那些叶子在风中轻轻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像在窃窃私语。
“去吧。”他说。
佑平愣了一下:“你不拦我了?”
“不拦了。”佑安说,“你说得对,我不能替你把所有的路都堵死。”
他转过头,看着弟弟。十四岁的佑平,已经比他高出半个头了。肩膀宽了,下巴的线条硬了,眼神也比从前沉稳了许多。
“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不管走到哪里,不管变成什么样,都要活着回来。”
佑平看着佑安,眼眶忽然红了。
他用力点了点头,伸出手,小指勾住佑安的小指。
“拉钩。”他说。
佑安笑了,也勾住他的小指。
“拉钩。”
兄弟俩坐在老槐树下,阳光洒在他们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那一年,佑安十四岁,佑平十四岁。
那一年,他们还相信,拉过钩的约定,就一定会实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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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