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月满京》男女主角云溪萧慕,是小说写手葡萄酸蕊蕊所写。精彩内容:偷溜出宫的小狐狸------------------------------------------,是一年里最热闹的时节。,风一吹,花瓣便簌簌地落进护城河里,连河水都染了胭脂色。,云溪公主是一刻也看不进去了。,两条腿晃啊晃,一双乌溜溜的眼睛盯着宫墙外头——市集的吆喝声隔着几道墙传进来,糖葫芦、糖画、捏面人儿……每一声都像小猫爪子似的,挠得她心痒痒。“公主,您再这样趴下去,窗棂都要被您压弯了。”贴...
云溪偷瞄了青禾一眼,心里比了个“耶”。
第二步,情感攻势,成功。
“公主……”青禾眼眶都红了,“您真是太心善了,连老百姓家的桃花都惦记着。”
云溪低下头,做出一副“我只是个普通的小可怜”的模样,心里却在飞速盘算:等会儿怎么跟北角门的张统领说呢?直接亮令牌?还是撒个娇?
她抬起头,又换上了一副天真无邪的笑脸:“青禾,你帮我把那件月白色的小裙子拿出来好不好?我想试试合不合身。”
“现在试吗?”青禾疑惑。
“嗯!就现在!”云溪眨眨眼,“我想穿着它在院子里转一圈,假装自己在宫外。”
她心里补充:穿上就能直接跑了。
青禾毫无防备地去拿衣裳了。
云溪趁机从枕头底下摸出一块小巧的令牌——那是父皇给她的“通行令”,上头刻着一朵溪月花,说是“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当然,父皇说这话的时候,大概没想到她会真的“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她把令牌揣进袖子里,嘴角微微上扬。
“张统领,对不住啦,今天又要麻烦您开门了。”
青禾拿着衣裳回来时,云溪已经把令牌藏好了,正乖巧地坐在床边,两只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看起来就像一个等着被夸的乖宝宝。
“公主,您今天怎么这么乖?”青禾狐疑。
云溪歪着头,甜甜一笑:“我每天都这么乖呀。”
她心里说:因为今天要干坏事,所以提前表现一下,这样你以后回想起来,就会觉得“公主一直都很乖,只是偶尔调皮了一下下”。
这叫——铺垫。
青禾帮她把衣裳换好,云溪站在铜镜前转了个圈。月白色的小裙子,头发打散了编了条简单的辫子,往头上一盘,活脱脱一个富家小小姐。
“好看吗?”她问。
“好看是好看,但公主,您不会是想——”
“当然不是!”云溪打断她,一脸真诚,“我只是试穿一下。对了青禾,你去御膳房帮我拿一碟桂花糕好不好?我突然好想吃。”
青禾犹豫了一下。
“求你了嘛——”云溪拉着她的手晃了晃,声音甜得能滴出蜜来,“最好的青禾,最美的青禾,最最最善良的青禾——”
“好好好,奴婢去就是了。”青禾被她晃得头晕,笑着出门了。
云溪目送青禾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处,脸上的甜笑瞬间收了起来,换成了一副“奸计得逞”的表情。
“三、二、一。”她默数。
“公主——别忘了戴帷帽——”青禾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知道啦——”云溪回了一声,然后提起裙摆,大大方方地朝北角门走去。
她是公主,怕什么?
北角门。
值守的张统领正靠在门框上,百无聊赖地打了个哈欠。
远远地,他看到一个小小的月白色身影,迈着不紧不慢的步子走过来。
那步子,大摇大摆,理直气壮,仿佛整个皇宫都是她家的——哦不对,本来就是她家的。
张统领的困意一下子没了。
“公、公主?”他站直了身子,“您这是……”
云溪走到他面前,从袖子里掏出那枚令牌,在他眼前晃了晃。
“张叔叔,”她歪着头,笑得甜甜的,“我要出宫。”
张统领看了一眼令牌,又看了一眼云溪,脸上的表情很精彩——想拦,不敢拦;想放,不敢放。
“公主,这……陛下知道吗?”
云溪眨眨眼:“父皇说,这令牌‘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可是……”
“张叔叔,”云溪叹了口气,一脸“我也不想为难你”的表情,“您看啊,我有令牌,这是父皇给的。您要是拦我,那就是违抗皇命。违抗皇命,可是要砍头的。”
她伸出食指,在自己脖子上轻轻一划,嘴里发出“咔嚓”一声。
张统领的脸白了。
云溪又笑了,拍了拍他的手臂:“骗您的啦,不砍头,最多打板子。但打板子也很疼的,您说是不是?”
张统领:“……”
“所以呀,”云溪把令牌收回袖子里,双手背在身后,笑眯眯地看着他,“您就当没看见我,好不好?”
“可皇后娘娘那边……”
“母后问起来,”云溪想了想,“您就说——‘公主说她去找萧慕哥哥了’。”
张统领愣了一下:“萧公子?”
“对呀,”云溪眨眨眼,“萧将军家的小公子,您认识的。我去找他,不算乱跑吧?”
张统领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发现自己说不过这个小丫头。
“公主,您申时之前得回来。”他最后只憋出这一句。
云溪伸出三根手指:“我发誓,申时之前一定回来。”
她心里补充:申时之前回不来,我就说路上堵人了啦!
张统领叹了口气,挥手示意手下开门。
沉重的宫门缓缓打开,外面的阳光涌进来,照在云溪的脸上。
她深吸一口气,回头冲张统领挥了挥手:“张叔叔,回来给您带桂花糕!”
说完,她提起裙摆,蹦蹦跳跳地跑了出去。
张统领看着那个小小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转身对手下说:“去,告诉萧公子,公主出宫了。”
手下愣了一下:“大人,您不是放她出去了吗?怎么又……”
“放是放了,”张统领揉了揉太阳穴,“但万一出了事,咱俩担不起。萧公子能看着她。”
“……大人英明。”
云溪出了宫门,沿着宫墙走了一段,忽然停下来,从袖子里摸出一张写满小字的绢帕。
上面画着朱雀大街的地图,标注了哪个摊子的糖画最好吃、哪个铺子的馄饨最鲜、哪个角落有卖糖炒栗子的。
她盯着绢帕,嘴角微微上扬。
“糖画,馄饨,糖炒栗子。”她掰着手指头数,“今天要把它们全吃一遍。”
她把绢帕塞回袖子,迈着轻快的步子,朝朱雀大街走去。
走了没几步,她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宫墙。
高墙耸立,把皇宫和外面的世界隔成两半。
她站在墙外,觉得连空气都是甜的。
“自由啦——”她小声欢呼了一声,然后像一只出了笼子的小鸟,一头扎进了人群。
朱雀大街是溪月国都最繁华的街道。
云溪先跑到糖画摊前,盯着老爷爷手里的铜勺,看那琥珀色的糖浆在石板上游走,三两下就勾出一只凤凰。
“老爷爷,我要一只兔子!”她掏出荷包,叮叮当当倒出几枚铜板。
老爷爷抬头一看,见这小女娃生得玉雪可爱,眼睛亮得像两颗黑葡萄,笑得合不拢嘴:“好好好,给小姐画只最漂亮的兔子。”
云溪接过糖兔子,舔了一口,甜得眯起眼睛。
但她没急着走,而是歪着头问:“老爷爷,您一天能卖多少只糖画呀?”
“二三十只吧。”老爷爷笑呵呵的。
“那我帮您画一只,如果画得好,您让我免费拿一只,行不行?”
老爷爷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云溪已经拿起了铜勺。
她小心翼翼地舀了一勺糖浆,在石板上慢慢勾画——她以前在宫里偷偷看过御厨做糖画,早就想试试了。
结果——画出了一只四不像。
那东西看起来像一只长了长耳朵的土豆。
老爷爷哈哈大笑:“小姐,您这画的是……”
“这是一只正在修炼的兔子。”云溪一本正经地说,“它还没修**形,所以长得比较……不像。”
老爷爷笑得更大声了,周围的路人也围过来看,一个个笑得前仰后合。
“好了好了,这只算老朽送您的。”老爷爷把那只正宗的糖兔子递给她,又把那只“不像兔子”也包起来,“这只也送您,回去练练,下次来画个更好的。”
云溪接过两只糖兔子,心里美滋滋的。
她其实根本不在乎那只免费的糖兔子——她有的是钱。
她在乎的是:用一只四不像,让老爷爷开心了,老爷爷一开心,就主动多送了她一只。而且周围的人都笑了,摊子就热闹了,摊子一热闹,就会有更多人过来买。
老爷爷今天的生意,肯定会比平时好。
这叫——双赢。
她咬了一口糖兔子,得意地晃了晃脑袋。
她正吃得欢,忽然——
一只手从身后伸过来,稳稳地捏住了她后脖领子。
像拎小鸡一样,把她整个人提了起来。
“哎哟——”云溪手里的糖兔子差点飞出去,她挣扎了两下,发现挣不动,只好叹了口气,“萧慕哥哥,你能不能不要每次都从背后偷袭?”
一个清朗的少年声音从头顶传来:“你能不能不要每次都让我从背后抓?”
萧慕把她放下来,绕到她面前,弯下腰,盯着她的眼睛。
少年的眉头拧成了一个小疙瘩,那双眼睛里写满了“果然如此”的无奈。
“云、溪。”他一字一顿,“你知不知道,张统领派人来找我,说你又偷跑出来了?”
云溪眨眨眼,露出一个无辜的笑:“我没偷跑,我是大摇大摆走出来的。我有令牌。”
她从袖子里掏出令牌,在他面前晃了晃。
萧慕看了一眼,面无表情:“陛下给你令牌,是让你危急时刻用的,不是让你逛集市用的。”
“危急时刻?”云溪歪着头,“我现在就很危急——我的糖兔子快要化了,这算不算危急?”
萧慕深吸一口气。
“跟我回去。”他说。
“不要。”云溪往后退了一步,把狐狸面具举到面前,只露出一双眼睛,可怜巴巴地看着他,“我才出来一小会儿,好多东西还没买呢。”
“你买了什么?”萧慕问。
云溪掰着手指头数:“糖兔子两只、狐狸面具一个、还——”
她顿了顿,忽然想起来什么,从怀里掏出一个面人儿。
那面人儿是一个板着脸的小将军,穿着铠甲,眉头紧锁,嘴唇抿成一条线。
“你看!”她举起来给他看,“像不像你?”
萧慕看了一眼——确实很像,连眉头的弧度都一模一样。
“像。”他说。
“所以我买了。”云溪笑眯眯地把面人儿收进怀里,“我要拿回去放在床头,每天看一遍,提醒自己——萧慕哥哥是个凶巴巴的人。”
萧慕:“……”
“但我不会嫌弃你的,”云溪拍了拍他的手臂,语重心长地说,“虽然你凶巴巴的,但我知道你心是好的。就像榴莲,外表扎手,里面香。”
“……你拿我跟榴莲比?”
“我在夸你!”云溪理直气壮,“榴莲很贵的!”
萧慕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不要跟一个小丫头一般见识。
“三刻钟。”他竖起三根手指,“最多三刻钟,然后你必须跟我回去。”
云溪的眼睛瞬间亮了:“真的?”
“真的。”
“不骗我?”
“不骗你。”
云溪眼珠一转,伸出小拇指:“拉钩!”
萧慕看着那根**嫩的小指头,叹了口气,伸出自己的小指,跟她勾了勾。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云溪认真地念完,然后冲他甜甜一笑,“萧慕哥哥最好了!”
但她心里想的是:三刻钟?哼,等会儿我想办法拖到半个时辰。
萧慕看着她那张笑得像朵花似的小脸,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但又说不上来。
“走吧,”他说,“我陪着你。”
“好嘞!”云溪蹦蹦跳跳地往前走,走了两步又回头,“萧慕哥哥,你身上有钱吗?”
“……有。”
“太好了!那等会儿我看上什么,你帮我付!”
“你不是有荷包吗?”
“我的钱要留着给母后买礼物的!”云溪理直气壮,“你的可以是我的,我的只能是我的。”
萧慕沉默了很久。
“云溪。”
“嗯?”
“你这个小狐狸。”
云溪回头冲他一笑,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谢谢夸奖!”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萧慕真正体会到了什么叫“被小狐狸牵着鼻子走”。
云溪走到一个卖糖葫芦的摊子前,眼珠一转,悄悄把一串糖葫芦从“五文一串”的区域挪到了“四文一串”的区域。
然后她喊:“大叔,这串糖葫芦怎么卖?”
大叔看了一眼:“四文。”
“我要了。”云溪掏出四文钱,递过去,拿起那串糖葫芦就走。
走了几步,她忍不住捂着嘴笑起来,回头冲萧慕眨眨眼:“省了一文钱。”
萧慕面无表情:“你缺这一文钱?”
“这不是缺不缺的问题,”云溪一本正经,“这是原则问题。能省不省,天理难容。”
萧慕没说话,悄悄放了一文钱在糖葫芦摊上。
又走了一段,云溪忽然停下来,盯着路边一个卖糖炒栗子的摊子。
“萧慕哥哥,我想吃栗子。”
萧慕走过去,买了一包,递给她。
云溪捧着一包热乎乎的栗子,一边走一边剥,剥开一个,自己吃了,剥开一个,自己吃了,剥开一个,自己吃了……
萧慕看了她一会儿:“你剥了这么久,一个都没给我?”
云溪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栗子,又看了看他,然后露出一个恍然大悟的表情:“哦!你也想吃啊?你怎么不早说!”
她把整包栗子递给他:“你自己剥吧,我给你拿着袋子。”
萧慕:“……”
他忽然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他好像被这个小丫头当成了免费的栗子搬运工。
“云溪。”
“嗯?”
“你是不是故意的?”
“什么故意的?”云溪歪着头,一脸无辜,“我只是觉得你人高马大,手也大,剥栗子一定比我快。等你剥好了,我再吃你剥的,这样效率更高呀!”
萧慕深吸一口气。
他确定自己被坑了。
但他没有证据。
走到朱雀大街尽头,有个卖馄饨的小摊,热气腾腾的锅子咕嘟咕嘟地冒着泡,香味飘了半条街。
云溪的肚子适时地叫了一声。
她摸了摸肚子,理直气壮地说:“是它在跟馄饨打招呼。”
萧慕没说话,径直走到摊前,要了两碗馄饨。
“多放虾皮。”他说。
摊主应了一声,又听那少年补充道:“一碗不要香菜。”
云溪坐在长凳上,托着腮看他:“萧慕哥哥,你怎么知道我不吃香菜?”
“你上次偷溜出宫吃面,把香菜一根一根挑出来,堆成了一座小山。”萧慕在她对面坐下,“你以为我不知道?”
云溪嘿嘿一笑,心里暖暖的。
馄饨端上来,皮薄馅大,汤头鲜美。云溪吃得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小仓鼠。
萧慕看着她,忽然问:“你今天出宫,到底是为了什么?”
“玩呀。”云溪含混不清地说。
“只是为了玩?”
云溪抬头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你猜?”
萧慕没猜。
“你是不是在跟皇后娘娘打赌?”他问。
云溪的筷子顿了一下,抬起头,眼睛里闪过一丝狡黠的光:“你怎么知道的?”
“猜的。”
云溪放下筷子,双手托腮,笑眯眯地看着他:“母后说我‘五谷不分、四体不勤、花钱如流水、不知柴米贵’。她说我要是能在宫外活一天,她就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不告诉你。”云溪眨眨眼,“反正很重要。”
萧慕看着她:“所以你今天出宫,就是为了证明自己?”
“对呀!”云溪理直气壮,“你看,我砍价省了钱,用一只四不像换了一串糖兔子,还省了一文钱——我多厉害!”
她顿了顿,得意地扬起下巴:“母后要是知道了,肯定大吃一惊。”
萧慕沉默了片刻:“你打算怎么跟她说?说你去砍价了?”
“当然不。”云溪神秘一笑,“我会说——‘母后,我今天在宫外遇到一个老爷爷,他教我画画,还请我吃了糖。我帮他画了一只兔子,他很开心,周围的人也都很开心。’”
她眨了眨眼:“这不比说‘我去砍价了’好听多了?”
萧慕愣了一下。
他忽然明白了——这个小丫头不仅会省钱,还会把省钱这件事包装成“善良”和“可爱”。
“你赢了。”他说。
“还没赢呢,”云溪端起碗喝了一口汤,忽然眼珠一转,放下碗,双手撑着桌子,身子往前探,盯着萧慕的眼睛,“萧慕哥哥,你想不想……帮我赢?”
萧慕看着她:“什么意思?”
云溪的嘴角慢慢翘起来,翘成一个狡黠的弧度。
“母后只说了‘在宫外活一天’,又没说‘只能活一天’。所以——我可以活很多天。今天活一天,明天再活一天,后天再活一天……”
她掰着手指头,越说越起劲:“一天赢一个条件,两天赢两个条件,三天赢三个条件……我要是能赢一百个条件,母后就得答应我一百件事!”
萧慕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你母后不会答应的。”
“所以呀,”云溪眨眨眼,“我需要一个——帮手。”
“……”
“你看啊,”她的语速变快了,像一只算盘珠子噼里啪啦地响,“我一个人出宫,母后会担心,会生气。但如果——我是被萧将军家的小公子邀请出去的,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她顿了顿,观察萧慕的表情,见他没反应,便继续往下说:“萧将军家的公子,人品贵重,武艺高强,又心地善良——母后放心。放心了,就不会拦。不拦了,我就能天天出去。天天出去,我就能天天赢。”
她一串彩虹屁输出,笑眯眯看着萧慕。
“所以呢?”萧慕问。
“所以——”云溪拖长了声音,“明天早上,你来宫里接我。你就跟我母后说:‘皇后娘娘,今日天气晴好,我想带云溪去集市逛逛,看看民间百态,长长见识。’”
她学着他的语气,把“长长见识”四个字说得一本正经,活像一个老学究。
萧慕没说话。
云溪见他不接话,又加了一句:“母后最吃这一套了。你表现得越正经,她越觉得你稳重。你越稳重,她越放心。她越放心,我越自由。”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越自由,你越——”
“越什么?”
云溪想了想:“越能……积累经验!你以后不是要当将军吗?当将军要会跟人打交道,我母后是最好打交道的那个——你先拿她练练手。”
萧慕看着她,眼神里写满了“你当我是傻子吗”。
但云溪早就想好了下一招。
她忽然叹了口气,低下头,声音小了下去:“其实……我就是想多看看外面的世界。宫里太闷了,四面都是墙,连天都只有那么大一块。”
她用食指在桌上画了一个小方块。
“我有时候觉得,自己像一只关在笼子里的鸟。笼子很漂亮,吃的也很好,有人喂,有人照顾——但笼子就是笼子。”
她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却没有了刚才的狡黠,取而代之的是一点点……委屈。
“萧慕哥哥,”她的声音软下来,“你小时候,你爹带你出城打猎,你见过草原,见过大山,见过一望无际的天。可我呢?我连朱雀大街的尽头都没去过。”
她指了指远处:“你知道那条街的尽头是什么吗?我不知道。我每次都走到一半就被抓回去了。”
萧慕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又收回目光,看着她。
“所以,”云溪总结道,“你不是在帮我偷跑,你是在帮我——看世界。”
她说完,端起碗喝了一口汤,垂下眼帘,睫毛扑闪扑闪的。
安静。
馄饨摊的炉火噼啪响了一声。
萧慕沉默了很久。
“明天辰时。”他说。
云溪的睫毛颤了一下。
她没抬头,嘴角却慢慢翘了起来——但这一次,她把那抹笑藏在了碗沿后面。
“你说什么?”她问,声音还带着刚才那点委屈的尾音。
“明天辰时,”萧慕重复了一遍,语气跟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平淡,“我来接你。”
云溪放下碗,抬起头,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
但她没有立刻欢呼雀跃。
她歪着头,看着萧慕,嘴角一点一点地上扬,那委屈的表情像变戏法一样消失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志在必得的得意。
“萧慕哥哥,”她说,“你刚才说——你来接我?”
“嗯。”
“接我出宫?”
“嗯。”
“跟我母后说?”
萧慕顿了一下:“……嗯。”
云溪的眼睛眯了起来。
她忽然站起来,绕过桌子,坐到萧慕旁边,离他很近很近,近到萧慕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桂花香。
“萧慕哥哥,”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像在说什么天大的秘密,“你说这话的时候,要不要考虑清楚?”
萧慕皱眉:“考虑什么?”
“考虑——”云溪伸出食指,在他面前画了个圈,“你说的是‘明天’来接我,对吧?”
“对。”
“那后天呢?”
萧慕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后天你接不接我?”云溪歪着头,笑盈盈的,“大后天呢?大大后天呢?”
“……”
“你只说‘明天’,”云溪叹了口气,一脸遗憾,“那明天之后,我又是一个人了。”
她低下头,手指在桌面上画圈圈,声音闷闷的:“明天出去一天,后天又不能出去了。后天出去一天,大后天又不能出去了。这样断断续续的,跟今天有什么区别呢?”
萧慕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云溪偷偷瞄了他一眼,见他在犹豫,心里乐开了花。
——上钩了。
“不过也没关系,”她忽然抬起头,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三分释然、三分懂事、三分坚强,还有一分恰到好处的落寞,“能有一天是一天嘛。萧慕哥哥能来接我一天,我已经很感激了。”
说完,她站起来,拍了拍裙子,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转身要走。
“等等。”
云溪停下脚步,背对着他,嘴角已经咧到了耳朵根。
但她转过身的时候,脸上只剩下疑惑:“怎么了?”
萧慕看着她,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你刚才说的那些——‘看世界’、‘笼子里的鸟’——”
“嗯?”
“是真的吗?”
云溪愣了一下。
她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她想说“当然是真的”,但话到嘴边,忽然觉得——好像也不全是假的。
宫里确实闷。她确实想看外面的世界。她确实觉得四面都是墙。
只是她把这份“真实”,加工了一下,包装了一下。
三分真,七分演。
“你猜。”她说。
萧慕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
不是那种宠溺的笑,是一种“我认栽了”的笑。
“云溪。”
“嗯?”
“你这个小狐狸。”
“你刚才说过了。”
“再说一次。”
云溪歪着头,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人好像也没有那么难骗。
不对,不是他好骗。
是他愿意被她骗。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快得连她自己都没抓住。
“萧慕哥哥,”她重新坐回他对面,双手托腮,笑眯眯的,“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什么问题?”
“后天你接不接我?”
萧慕沉默。
“大后天呢?”
沉默。
“大大后天呢?”
“云溪。”他终于开口了。
“嗯?”
“你是不是打算让我天天来接你?”
云溪的眼睛亮了。
“你愿意吗?”她问。
萧慕没有回答。
他站起来,走到摊主那里结了账,然后把云溪从凳子上拎起来。
“走了。”
“你还没回答我呢!”
“没有回答就是默认。”
云溪愣了一下——这句话怎么这么耳熟?
哦,是她刚才说过的。
她忽然笑了,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萧慕哥哥,你学我!”
“没有。”
“你有!”
“没有。”
“你就有!你刚才说‘没有回答就是默认’,这句话是我说的!”
“那你现在也在学我。”
“我没有!”
“你有。”
“我没有!我是在复述!”
“复述就是学。”
“……”
云溪发现,自己好像被反将了一军。
但她一点都不生气。
她走在萧慕旁边,低着头,嘴角压都压不住。
“萧慕哥哥。”
“嗯。”
“你明天真的来接我?”
“嗯。”
“那你可要跟我母后说哦。”
“嗯。”
“你要说‘皇后娘娘,我想带云溪去集市逛逛’——要用‘想’字,不能用‘要’字。‘想’字显得你有诚意,‘要’字显得你霸道。”
萧慕看了她一眼:“有什么区别?”
“区别大了!”云溪一本正经,“‘要’字是通知,‘想’字是请求。我母后最讨厌别人通知她,最喜欢别人请求她。”
“……你连这个都算好了?”
云溪眨了眨眼:“我说了,这叫——知己知彼。”
萧慕没说话。
走了几步,云溪忽然又说:“还有,你明天来的时候,穿那件藏青色的劲装。”
“为什么?”
“因为那件好看。母后喜欢干净利落的少年,不喜欢花里胡哨的。”
“……你连穿什么都要管?”
“我是在帮你!”云溪理直气壮,“你穿得好看,我母后对你的印象就好。印象好了,她就放心。放心了,我就自由。我自由了,你就不用天天来宫里接我了——哦不对,你还是要天天来接我。”
萧慕深吸一口气。
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掉进了一个坑里。
这个坑,是他自己亲手挖的。
不,是他自己跳进去的。
而且,他好像还不打算爬出来。
走到北角门的时候,张统领正站在门口张望。
看到云溪和萧慕一起回来,他明显松了一口气。
“公主,您可算回来了。”他压低声音,“皇后娘娘那边……没发现吧?”
云溪冲他眨眨眼:“张叔叔放心,母后问起来,我就说我去找萧慕哥哥玩了。”
她从袖子里掏出一包桂花糕,塞到张统领手里:“给您带的,辛苦了。”
张统领愣了一下,接过来,脸上的皱纹都笑开了:“公主太客气了……”
“应该的应该的。”云溪摆了摆手,蹦蹦跳跳地进了宫门。
走了两步,她又回头,冲萧慕挥了挥手。
“萧慕哥哥,明天见!”
萧慕站在门外,夕阳把他整个人镀上一层金色的光。
“明天见。”他说。
云溪缩回头去,跑了两步,又跑回来,探出脑袋:“对了,萧慕哥哥——”
“嗯?”
“你明天来的时候,能不能顺便带一盒桂花糕?城西那家的,我上次吃过,特别好吃。你带给母后,她会更开心的。”
萧慕看着她:“你让我去给你母后买桂花糕?”
云溪的脸忽然红了,缩回脑袋,砰的一声把宫门关上了。
门后传来她的声音:“没什么!明天见!”
然后是跑远的脚步声。
萧慕站在原地,看着那扇紧闭的宫门,伸手从怀里掏出那个板着脸的小将军面人儿。
夕阳下,小将军的表情和他现在一模一样——眉头微拧,嘴角却有一丝弧度。
他看了一会儿,把面人儿放回怀里,转身走了。
走出几步,他忽然停下来。“为什么给皇后娘娘买桂花糕?”
他没想明白,但脚步轻快了不少。
宫墙内。
云溪一路小跑回寝殿,脸上还烫烫的。
她捂着脸,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等脸上的热度退下去了,才推门进去。
青禾已经急得团团转,看到云溪的那一刻,差点哭出来:“公主!您可算回来了!皇后娘娘刚才派人来——”
“嘘——”云溪捂住她的嘴,“我知道,张统领都跟我说了。”
她一边换衣裳一边笑:“青禾,你跪了多久?”
“半个时辰……”青禾委屈巴巴。
“辛苦你了,”云溪从袖子里掏出一串糖葫芦递给她,“赔你的。”
青禾接过来,愣了一下:“公主,您还记得给奴婢带糖葫芦?”
“当然啦,”云溪眨眨眼,“你是我最最最好的青禾嘛。”
青禾的眼眶红了。
云溪换好衣裳,躺回床上,拉过被子盖到下巴。
“青禾。”
“奴婢在。”
“明天萧慕哥哥会来接我出宫。”
青禾一愣:“接您?”
“嗯,”云溪把被子拉过头顶,声音闷闷的,“他跟我母后说。”
“萧公子答应您了?”
“答应了。”
云溪在被窝里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是凉的,她的脸是烫的。
她摸了摸怀里那支白玉簪——明天送给母后,母后一定很开心。
又摸了摸那个藏在袖子里的小面人儿——她买了一个板着脸的小将军,但其实,她还买了一个戴着狐狸面具的小丫头。
想象着两个面人儿靠在一起,小丫头歪着头,小将军板着脸。
她盯着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把面人儿放在枕头旁边。把被子拉过头顶,在被窝里笑缩成一团。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像一枚圆圆的大铜镜。
云溪闭上眼睛。
明天,他会来接她。
穿藏青色的劲装。
跟她母后说“想”带她出去。
——她全都安排好了。
她忽然觉得自己真的很厉害。
但又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太对。
她安排了他明天穿什么、说什么。
他全答应了。
一个都没有反驳。
她的嘴角,一直翘着,直到睡着都没有放下。
(第一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