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归家
手机响起来的时候，林晚正在开会。
她瞥了一眼屏幕，是老家邻居周婶的号码，没接。这已经是今天第三个电话了，前两个是妈打的，她都没接，不是不想接，是不敢接。
会议室里项目经理还在PPT上指指点点，林晚盯着屏幕上那些花花绿绿的图表，脑子里全是上个月回去看到的那一幕——爷爷坐在院子里的老槐树下，手里攥着一把花花绿绿的糖，糖纸都化在手心里了，黏糊糊的，他还攥着不放，嘴里念叨着“晚晚爱吃，晚晚爱吃”。
散会已经快十二点了，林晚端着凉透了的咖啡回到工位，手机又震了，还是周婶。
“喂，周婶......”
“哎呀晚晚你可算接了！”周婶的声音急吼吼的，像是憋了一肚子话，“你爷爷今天又跑出去了，**追都追不上，这回跑到镇上去了，要不是老张头在车站看见他，都不晓得要跑哪去！”
林晚心里“咯噔”一下，咖啡差点洒了。
“跑到镇上？”
“是啊！穿着一只鞋就跑出去了，**骑着电动车追了二里地才追上，问他去干啥，他说要去买火车票，说要接你放学。”周婶顿了顿，声音低了些，“晚晚啊，你爷爷这病是越来越厉害了，**一个人实在盯不住，**又在外头干活回不来，你看你能不能......”
“我知道了周婶，我跟领导请个假，这两天就回去。”
挂了电话，林晚坐在椅子上愣了好一会儿。窗外是上海十月还不肯退去的暑气，空调外机嗡嗡响，楼下外卖小哥扯着嗓子喊号码。她忽然觉得这些声音特别远，远得像另一个世界的事。
她请了三天假，加上周末，拢共五天。领导脸色不太好看，说项目正紧，她咬着嘴唇说家里老人病了，领导才勉强点了头。
**三个半小时，林晚一路上都在看手机里存的那些照片。最上面那张是过年时拍的，爷爷坐在饭桌前，筷子举着半天不动，眼神空洞洞的，像个走丢的小孩。妈在旁边小声说“爸，吃饭了”，他就机械地扒两口，过一会儿又问“什么时候吃饭”。
再往前翻，是前年拍的，爷爷还能认出她，拉着她的手说“晚晚瘦了，是不是不好好吃饭”，她从包里掏出给他买的糕点，他笑呵呵地拆开，先递给她一块。
再往前，是她大学毕业那年，爷爷站在老屋门口，穿着她给买的新衣服，笑得满脸褶子都挤一块儿了，逢人就说“我家晚晚大学毕业了，在城里找到工作了”。
林晚把手机扣在腿上，眼泪掉下来，她赶紧擦了，怕旁边座位上的人看见。
到县城已经下午四点多了，妈骑着电动车在车站门口等着，看见她就招手，眼眶红红的。
“妈，爷爷呢？”
“你周婶帮忙看着呢，我出来接你。”妈接过她的背包挂在车把上，叹了口气，“今天下午又闹了一场，非要去学校接你，怎么劝都不听，后来实在没办法，我骑车带他去小学门口转了一圈，看了没人，他才回来。”
林晚坐上后座，搂住**腰，发现**上次见又瘦了一圈，腰上都是骨头。
“妈，要不把爷爷送养老院吧？”
“**也这么说，可我不放心啊。”妈发动车子，风吹得声音断断续续的，“你是没见着，上回**回来，你爷爷都不认识他了，拿着扫把撵他，说他是坏人。**那个脸啊，铁青铁青的，后来蹲在院子里抽了一晚上烟。”
林晚没吭声，脑子里乱糟糟的。
电动车拐进村子那条土路，坑坑洼洼的，颠得人**疼。路两边的稻田刚收过，剩下一茬茬黄澄澄的稻茬，空气里有股子稻草和泥土混着的味道。林晚深吸了一口气，这味道她闻了十几年，后来去了城里就再没闻过，这会儿忽然觉得鼻子发酸。
到家门口，还没下车就听见里头传来声音。
“我要去接晚晚！你们别拦我！晚晚胆小，放学看不到我要哭的！”
是爷爷的声音，中气还挺足，不像个八十岁的老头。
周婶从院子里探出头来，看见林晚，像是看见了救星：“哎呦晚晚你可算回来了，你爷爷今天都闹了好几出了，我跟**两个人轮流劝都劝不住。”
林晚跳下车，三步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