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不见的人------------------------------------------，苏州，多云转阴。，周童的手机在酒店床头柜上震动起来。她没有立刻睁眼，而是伸手摸到手机，拇指准确地滑过接听键，把听筒贴在耳边。“周童。”她说，声音里没有刚睡醒的沙哑。“童姐，苏州这边有个案子，市局刑侦支队请我们过去。”电话那头是梁伟的声音，低沉、平稳，像一把放在抽屉里的老式剃须刀。。酒店的天花板是米白色的，吊灯上落了一层灰。她盯着那盏灯看了三秒钟，然后坐起来。“什么案子？冰柜藏尸。丈夫失踪十五个月，**在家里的冰柜里找到的。妻子昨天被控制，已经交代了**事实。但苏州那边觉得有些地方对不上，想请我们去看一眼。”，光脚踩在地板上。三月初的苏州还有点凉，地板的温度从脚底传上来，让她彻底清醒了。“十五个月，”她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在冰柜里放了十五个月？对。妻子一直用丈夫的微信跟家人联系，假装他还活着。”。“几点出发？八点半，我开车过来接你。不用，我自己打车过去。你把地址发给我。好。”
梁伟挂了电话。周童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起身走进卫生间。镜子里映出一张二十八岁的脸，短发，下颌线清晰，眼睛不大但很亮，像两颗打磨过的黑曜石。她拧开水龙头，冷水冲在脸上，激得她微微眯起眼睛。
她是***刑侦局“特案攻坚组”的成员。这个组是两年前成立的，编制只有六个人，专门负责全国各地久侦未破的疑难案件。说是“攻坚”，其实就是去别人破不了的案子里找突破口。周童是这个组里唯一的女探员，也是年纪最小的一个。
她的搭档梁伟比她大四岁，原先是沈阳市局刑侦支队的重案队长，破过东北三省最大的系列****案。两个人的搭档方式很简单——周童负责看现场、读卷宗、找逻辑漏洞，梁伟负责审讯、摸排、跟地方上的人打交道。
一个向内，一个向外。一个冷，一个热。
八点二十分，周童已经站在酒店大堂了。她穿了一件黑色的冲锋衣，牛仔裤，运动鞋，背着一个深灰色的双肩包。没有化妆，没有首饰，左手腕上戴了一只G-Shock，是她自己买的，用了三年了。
一辆黑色的***停在酒店门口，梁伟从驾驶座探出头来。
“上车。”
周童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系好安全带。梁伟看了她一眼：“吃早饭了吗？”
“没有。”
梁伟从扶手箱里掏出一个塑料袋，里面是两个包子和一杯豆浆。周童接过来，没有说谢谢，只是点了点头。
车驶出酒店停车场，汇入苏州早高峰的车流中。三月的苏州，路两边的玉兰花开了，白色的花瓣在灰蒙蒙的天空下显得格外醒目。
“案情简报一下。”周童咬了一口包子，说。
梁伟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从副驾驶前面的手套箱里抽出一个文件夹，扔在她腿上。
“死者庞伟，男，三十一岁，安徽淮南人，在苏州做房产中介。妻子沈若棠，二十九岁，苏州本地人，无业。两人2019年结婚，2020年生了一个女儿。2021年12月，庞伟失踪。家属报过警，但妻子一直说他在外面躲债，跟家里有微信联系，警方就没有立案。昨天下午，沈若棠的母亲在她家冰柜里发现了**，报了警。”
“冰柜在什么地方？”
“卧室。”
“卧室？”周童停下咀嚼的动作，抬头看梁伟。
“对。卧室墙角。她搬了两次家，两次都带着冰柜。冰柜一直在通电，上面缠满了胶带。”
周童把包子放下，翻开文件夹。第一页是现场照片。
冰柜是白色的，**门，家用型号，高度大概到成年人的腰部。冰柜表面被透明胶带缠得密密麻麻，横七竖八，像一只被丝线捆住的蚕蛹。冰柜旁边站着一个年轻女人，穿着家居服，双手垂在两侧，脸上的表情看不清楚——照片是从侧面拍的，她的脸被头发挡住了一半。
第二张照片是冰柜打开的。里面蜷缩着一个人，男性，穿着冬天的衣服，身体表面覆盖着一层白霜。死者的姿势很不自然，双手向上抬起，手指微微弯曲，像是在抓什么东西。双腿蜷曲，膝盖抵着胸口，整个人被压缩成一个不规则的球体。
周童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冰柜的尺寸是多少？”
“宽九十公分，深七十公分，高一百四十公分。”梁伟说，“死者的身高是一米七五。”
周童在心里算了一下。一个一米七五的成年男性，被塞进一个高度只有一米四的冰柜里，意味着他必须被折叠成某种姿势——要么双腿蜷曲到胸口，要么身体对折。从照片上看，死者两种姿势都用上了。
“他死的时候就是这种姿势，”周童说，“还是被塞进去之后才冻成这样的？”
“法医还没出最终报告。但初步判断，死者是在死后不久被塞进冰柜的。那时候**还没有完全僵硬，可以被弯曲折叠。”
周童翻到下一页。是一张微信聊天记录的截图。
发送方是“庞伟”，接收方是“妈”。内容是一段文字：
“妈，等天气暖和了，我就回来看看你。”
发送时间是2023年3月8日。
“这条消息是谁发的？”周童问。
“沈若棠。她用庞伟的手机发的。”
周童把照片放下，靠在座椅上，看着车窗外的街道。苏州的早晨，路上行人不多，偶尔有几个老人拎着菜篮子慢慢走过。这座城市给人的感觉是慢的、软的、**的，像一个永远在午睡的人。
而就在这座城市里，有一个女人，在卧室的墙角放了一台冰柜，里面装着她的丈夫，装了十五个月。
“她觉得不对劲的是什么地方？”周童问。
“谁？”
“苏州那边。既然沈若棠已经认罪了，为什么还要请我们来？”
梁伟打了右转向灯，车子拐进一条窄巷子。
“沈若棠认罪了，但她交代的作案时间跟物证对不上。她说庞伟是2021年12月中下旬死的，但法医初步判断，死亡时间可能要更早。另外，她在审讯里的表现也不太对劲。”
“怎么不对劲？”
“太平静了。交代**的时候，像在说别人的事。”
周童没有说话。她重新翻开文件夹，从第一页开始，一个字一个字地读。
车子在巷子尽头停下来。梁伟熄了火，解开安全带。
“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