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张晓宁被一阵剧烈的颠簸震醒，她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一辆老旧中巴车。
灰扑扑的车顶，座椅上的皮革裂开了口子，露出里面发黄的海绵。
窗外是连绵不断的山，路况很差，车子每走一段就猛地晃一下，像是一头喘着粗气的老牛在泥泞里挣扎。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汽油味和廉价空气清新剂混合的古怪味道。
她整个人僵住了，心脏猛地缩紧，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这是去李成志老家的路。
上辈子，她坐在这辆车上，身边坐着周丹。
周丹挽着她的胳膊，笑嘻嘻地说“我陪你去嘛，正好帮你把把关，看看这个李成志家里到底什么情况”。
她那时候觉得周丹真好，什么事都替她着想，连这种尴尬的见家长环节都愿意陪她一起。
张晓宁缓缓转动眼珠，果然，周丹就坐在她右手边。
她穿着那件米白色的针织开衫，头发扎成一个低马尾，正靠着车窗打盹。
阳光从脏兮兮的玻璃照进来，落在她的侧脸上，看起来安静又无害。
张晓宁盯着那张脸看了很久。
上辈子最后的画面猛地涌上来，像一把钝刀，一下一下地割她的肉。
女儿躺在小床上，嘴唇发紫，小小的身体已经没有了温度。
那个老太婆站在一旁，脸上挤出假惺惺的眼泪，嘴里翻来覆去就那一句“俺不识字，俺以为是小孩感冒药”。
李成志站在门边，目光躲闪，一个字都不敢多说。
然后是周丹家的客厅，周丹拉着她的手，眼眶红红的，语气温柔得像在哄一个不懂事的孩子：“晓宁，成志他是真心喜欢你的，我看得出来。你们之间就是误会太多了，你给他一个机会好不好？”
她当时信了。
她居然信了。
然后那扇门被推开，李成志走进来。
她猛地回头看向周丹，周丹脸上已经没有泪了。
她站起来，拿起包，看了张晓宁一眼，那眼神张晓宁这辈子都不会忘记，不是愧疚，不是心疼，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带着隐秘快意的审视。
门从外面锁上了。
张晓宁闭上眼睛，指甲掐进掌心里。疼痛从手心传来，真实而清晰。
不是梦。
她真的回来了。
“晓宁？你怎么了，脸色好差。”
周丹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正偏头看她，语气关切。
张晓宁睁开眼，看了她两秒。
周丹长了一张很容易让人放下防备的脸。五官不算多出挑，但眉眼温顺，笑起来的时候嘴角有两个浅浅的梨涡，说话永远轻声细语。
初中的时候，张晓宁父母刚走那阵子，她整夜整夜睡不着，白天趴在课桌上，谁都不理。
是周丹第一个凑过来，递给她一颗大白兔奶糖，说“晓宁，你别难过了，以后我陪你”。
后来她才知道，那段时间周丹在班上跟别人说，张晓宁真可怜，但是也真好哄，一颗糖就能让她掏心掏肺。
“没事，有点晕车。”张晓宁扯了扯嘴角。
“要不要靠着我睡一会儿？”周丹往她这边挪了挪，拍了拍自己的肩膀，“还有大概一个小时就到了，你忍一忍。”
“好。”张晓宁没有拒绝，把头靠过去。
她闻到了周丹身上洗衣液的味道，清淡的花香。
上辈子她觉得这个味道很安心，现在她只觉得讽刺。
车子继续往前开，张晓宁闭着眼睛，脑子却转得飞快。
她要理一理时间线。
2
现在是她和李成志认识两年的时候，李成志是她公司合作方的一个项目经理，长得不错，嘴甜，会来事。
追她的时候花样百出，每天早上一杯热拿铁放在她工位上，下雨天提前在门口等着送伞，加班到深夜出来，他的车永远停在楼下。
她不是没有被人追过，但李成志给她的感觉很不一样。
别的追求者多少带着点优越感，话里话外是“我条件不错你考虑考虑”。
李成志不一样，他的姿态放得很低，看她的眼神永远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珍视，好像她是某种遥不可及的东西，他不敢奢望却又忍不住靠近。
上辈子她以为那是爱，现在她明白了，那是一个猎人面对猎物时最精准的伪装。
一个家境优渥、父母双亡、名下有一大笔遗产的独生女。
性格软，重感情，身边没什么亲人，唯一依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