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死在手术台上的那一刻，我听见了两个孩子同时哭。
一个是我的。另一个，也是我的。
护士把第一个孩子抱到我面前的时候，我已经快睁不开眼了。大出血，血压掉到了四十。无影灯的光变成了模糊的一团，所有人的声音都像隔着一层水。但我还是看清了那个孩子——皱巴巴的小脸，攥紧的拳头，哭得声嘶力竭。男孩，六斤三两。我给他取的名字叫宋予安，予取予求的予，平安的安。
“还有一个。”医生在喊，“双胞胎，快！”
第二个孩子出来的时候，哭声很弱。像小猫，断断续续的。护士把他抱过来，和哥哥并排放在我脸旁边。两个小小的、温热的身体贴着我，一个哭得地动山摇，一个哭得有气无力。我的眼泪顺着眼角流进耳朵里，凉的。
“弟弟小一点，五斤二两。体征稳定，别担心。”护士的声音很温柔。
我***孩子的脸看了一遍又一遍。哥哥的眉骨高，像**。弟弟的下巴尖，像我。他们闭着眼睛，攥着拳头，还不知道这个世界是什么样子，也不知道妈妈可能要走了。
监护仪的警报声响起来的时候，我听见婆婆在外面走廊里问了一句话。
“男孩女孩？”
“两个都是男孩。”护士说。
“两个？”婆婆的声音顿了一下，“大的那个，抱出来我看看。”
后来的事，是护士小周告诉我的。她说我婆婆抱着老大看了很久，从额头看到下巴，从手指看到脚趾。然后她把孩子还给护士，说了一句话——“老大的耳垂跟他爷爷一样，有福。老二的我没看清。”
她只看了老大。
连老二的脸都没有凑近过。
那天晚上，我止住了血，从ICU转回了普通病房。宋柏言坐在床边，握着我的手，眼眶红红的。结婚四年，我第一次见他这样。他是那种天塌下来都会先把手头报表做完的人。
“两个孩子都很好。”他说，“你差点把我吓死。”
“我想看他们。”
他把婴儿床推过来。两个孩子并排躺着，裹着一模一样的白色抱被，戴着粉蓝色的小**。老大睡得很沉，小嘴微微张着。老二醒着，黑溜溜的眼睛转来转去，不知道在看什么。
我把手指伸过去，老二的小手攥住了我的食指。力气很小，像一片羽毛卷住了我。
“柏言。”我说。
“嗯？”
“**是不是只抱了老大？”
他沉默了一下。“她年纪大了，抱不动两个。”
我没说话。窗外的天已经黑了，病房里只开着一盏壁灯，暖**的光照在两个孩子的脸上。他们的五官还没有长开，皱巴巴的，像两个一模一样的小老头。但我已经能分辨出他们的区别了。老大的眉毛更浓一点，老二的嘴唇更薄一点。老大的耳朵贴着头，老二的耳朵微微支起来。
婆婆说的耳垂，我看了很久。
老大的耳垂厚，圆润，像一颗小珠子。老二的耳垂薄，窄，几乎和下颌线连在一起。他们不是同一个耳垂。但他们都是我的孩子。
第二章
出院那天，婆婆站在家门口，抱着老大不肯撒手。
“大的叫予安，小的叫予宁。”宋柏言把婴儿提篮放在沙发上，一个一个指给她看，“妈，你抱的是予安。”
婆婆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孩子，又看了看提篮里那个。“长得不一样。”
“双胞胎也有长得不像的。”
“予安像柏言小时候。”婆婆把脸凑近老大的脸，声音软下来，“你看这个额头，这个下巴，跟柏言满月的时候一模一样。予宁像——”
她看了老二一眼。那一眼很短，短到如果不是我站在旁边，根本不会注意到。但那个眼神我记住了。不是厌恶，不是嫌弃。是看一个外人。
“予宁像你。”她对我说，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和那个眼神一样短。
月子里，婆婆住在我们家。她做饭，洗衣，给孩子冲奶粉，什么事都抢着干。但她抱的永远是老大。老大哭一声，她从厨房冲出来，围裙上的手都来不及擦。老二哭得满脸通红，她路过婴儿床边，脚步都不带停的。
“妈，老二哭了。”
“让他哭一会儿，锻炼肺活量。”她头也不回。
我忍着。剖腹产的刀口还在隐隐作痛，涨奶的疼让我整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