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大山死的时候，手里攥着一张全家福。
照片已经发黄卷边，被汗水浸得发软。照片上的他咧着嘴笑，露出两颗门牙，怀里抱着儿子小宝。妻子王秀兰抱着刚出生的小花，站在旁边。
那是十年前拍的。那时候他以为，只要拼命干活，就能让全家过上好日子。
十年后，儿子死了，女儿被他亲手卖掉，妻子再也不会回来。村里人说他是可怜人，也是可恨人。可他们不知道——
那个买走他女儿的"好心人"，其实是个专门**儿童的人贩子。
而他卖女儿换的那十万块钱，没能救回儿子的命。
第一章 医院的噩耗
县医院的走廊很长，长得像是走不到头。
李大山坐在长椅的最边上，背挺得笔直。他的双手放在膝盖上，指节发白，那是他用力握紧又松开、松开又握紧的结果。指甲缝里还嵌着没洗干净的水泥灰，灰白色的，和医院的地砖一个颜色。
他的旧夹克是灰色的，洗得发了白，领口磨出了毛边。这件衣服是他最好的一件，只有来城里的时候才穿。里面是一件秋衣，领口松了，露出里面黝黑的脖子。脖子上有一道疤，是去年在工地上被钢筋划的。
王秀兰靠在他肩上，身体沉得很。她的眼睛红肿，眼皮像是被蜜蜂蜇过，肿成了一条缝。眼泪已经流干了，只剩下干嚎的力气，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像是破旧的风箱。
她的头发乱蓬蓬的，几缕碎发黏在满是汗珠的额头上。汗珠是冷的，李大山能感觉到，透过那件旧夹克，渗进他的皮肤。
"大山，"她的声音沙哑，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小宝会没事的吧？"
李大山没有回答。他的眼睛盯着走廊尽头那扇紧闭的门，门上写着"抢救室"三个字。红色的灯还亮着，一闪一闪的，在白色的墙面上投下血一样的光斑。
"会没事的，"他说，声音发干，像是砂纸摩擦木头，"医生说了，送来得及时。"
这是**。医生什么都没说，只是让他们等。
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刺鼻，呛人。李大山闻不惯这个味道，他觉得这个味道像是死亡的味道。他宁愿闻工地上的水泥味、汗臭味，也不愿意闻这个味道。
长椅上还坐着其他人。一个老**在打盹，头一点一点的，像只啄米的鸡。一个年轻男人在玩手机，屏幕的光照在他苍白的脸上。还有一个女人，抱着一个孩子，孩子正在哭，声音细细的，像只猫叫。
李大山看了看那个女人怀里的孩子，又想起自己的儿子。
李小宝今年五岁。小宝从小就有病，心脏不好，不能跑，不能跳，稍微动一动就喘气。医生说是先天性心脏病，需要做手术。
手术需要钱。李大山不知道具体要多少，他只知道，他拿不出。
他在工地上干了十年，从搬砖的小工干到砌墙的师傅，一天能挣两百块。但这两百块，要寄回家给老婆孩子花，要给母亲养老，要应付各种人情往来。十年下来，他只攒了三万块钱。
三万块，够干什么？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那里有一个布包，包着他的全部积蓄。三万块，用橡皮筋捆着，厚厚的一沓。他摸到了，手指在布包上摩挲了几下，又把手抽出来。
"李大山？"
一个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他抬起头，看见一个穿着白大褂的男人站在面前。男人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眼睛下面有青黑色的眼袋。
"我是，"李大山站起来，腿有点麻，他晃了一下，扶住长椅的靠背，"医生，我儿子咋样了？"
王秀兰也站了起来，她的手抓住了李大山的胳膊，指甲陷进肉里。李大山感觉不到疼，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医生身上。
医生摘下口罩，露出一张疲惫的脸。他的年纪不大，但头发已经有些白了，鬓角处特别明显，像是一夜之间长出来的。
"孩子暂时稳定了，"医生说，"但情况不太乐观。"
李大山的喉咙动了一下："啥...啥意思？"
"先天性心脏病，室间隔缺损，需要尽快手术。"医生的声音很平静，"如果不手术，孩子随时可能有危险。"
"手术？"李大山的声音发颤，"那赶紧做啊！"
医生看了他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