窑火照夜白春莺钱通完整版小说全文免费阅读_最新章节列表窑火照夜白(春莺钱通)

沈夜行书生的《窑火照夜白》小说内容丰富。在这里提供精彩章节节选:开窑惊变------------------------------------------,七月十五,中元节。。纸折的船,烛火在船心摇摇晃晃,顺着水流往下飘,远远望去像一条倒挂的银河,把整条运河都点成了昏黄色。岸边的百姓在路口烧纸钱,火光映着人脸,忽明忽暗,哭声和诵经声混在一起,顺着夜风飘到砖闸那边,被窑火一烤,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耳朵贴在砖壁上,闭着眼睛。。按照规矩,今天该开窑了...

开窑惊变------------------------------------------,七月十五,中元节。。纸折的船,烛火在船心摇摇晃晃,顺着水流往下飘,远远望去像一条倒挂的银河,把整条运河都点成了昏**。岸边的百姓在路口烧纸钱,火光映着人脸,忽明忽暗,哭声和诵经声混在一起,顺着夜风飘到砖闸那边,被窑火一烤,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耳朵贴在砖壁上,闭着眼睛。。按照规矩,今天该开窑了。“主窑”的身份开窑。,她爹刘大窑突然病倒了。不是普通的头疼脑热——整个人烧得像一块刚出窑的砖,滚烫滚烫,嘴唇干裂出血,翻来覆去只说一句话:“这窑砖……不能开……等我来……”,郎中把了脉,皱眉头,开了方子,私下跟她说:“你爹这不是病,是急火攻心。他有什么心事没放下,你得多留神。”。,是工部今年派的硬任务。这批砖要是成了,刘家窑在临清的地位就稳了;要是不成,周守廉那只饿狼正等着撕咬她家。——漕标千总,正六品,管着临清到德州这一段漕运的护运和砖料解运。说起来是个武官,实际上是个**爷。去年刘家窑解运到通州的三千块城砖,**出二十多块“敲之闷响、断之有孔”,工部驳回,周守廉二话不说扣了刘家窑一半的砖料银,说是“罚赔”。。后来隔壁窑的孙把头悄悄说,那二十多块砖至少有一半是周守廉的人在路上磕坏的,根本不是烧的问题。?,拍了拍膝盖上的土。窑壁的温度已经从烫手降到温热,可以开门了。“准备开窑!”她喊了一声。
窑棚里十几个窑工应声而动。孙把头带着几个人去撬窑门,赵大扛去搬验砖的小锤和石板,其余的人拿着麻绳和夹砖的夹子,在窑前排成一排。
春莺站在最前面,手里攥着一把小锤,指尖发白。
窑门被撬开的那一刻,热气像一头看不见的猛兽扑出来,将周围所有人的脸烤得通红。白色的水蒸气混着灰色的窑灰往外涌,呛得人睁不开眼。春莺没有后退,她眯着眼睛往里看——
第一排砖露了出来。
青灰色,表面平整,棱角分明。光看品相,比去年那批好得多。
春莺松了一口气。
“搬出来。”
窑工们鱼贯而入,夹砖、搬运、码垛,一气呵成。第一排砖整整齐齐地码在空地上,春莺蹲下来,拿起最上面一块,在手里掂了掂。
分量对。沉甸甸的,压手。
她正要拿小锤敲,旁边的老窑工孙把头忽然拉住了她的袖子。
“春莺,”孙把头的声音压得极低,“你看火眼。”
春莺心里一凛,抬头去看窑顶的火眼。
火眼是窑顶上用来观察火候和投放燃料的小孔,开窑之前必须用泥封死,防止冷空气倒灌进去,让砖骤然降温而开裂。三号窑的火眼一共有四个,分布在窑顶四角,封窑的时候春莺亲眼看着赵大扛用黄泥糊上的,糊了三层,拍得严严实实。
但现在,东北角那个火眼的封泥上,有一道细细的裂缝。
裂缝边缘的泥土颜色比别处浅,是新鲜的土色,不是封了三天该有的暗**。
春莺浑身的血一下子凉了半截。
有人在她封窑之后,又动过火眼。
她站起来,快步走到窑顶,蹲在那个火眼前面。裂缝不大,但足够伸进去一根手指。她伸手摸了摸火眼内壁,指尖触到了一点湿湿的、滑滑的东西。
她把手抽出来,凑到鼻子跟前闻了闻。
水。是冷水。
有人在开窑之前,从火眼里倒了一瓢冷水。
这一瓢水,足以毁掉一整窑砖。
春莺猛地站起来,冲下窑顶,跑到码好的砖垛前,拿起一块砖贴在耳朵上。
这是她的本事。整个临清砖闸,只有她能“听”出砖里面的问题——火候不到,砖心发闷;火候过了,砖心发空;被人动了手脚的砖,会发出一种极细微的、像虫蛀一样的沙沙声。
那块砖贴到耳朵上的瞬间,春莺听到了。
沙沙沙沙沙——
像一千条虫子在啃她的骨头。
她放下这块,又拿起一块。沙沙沙。第三块。沙沙沙。**块。沙沙沙。
她一口气听了二十多块,每一块都是同样的声音。她的鼻子开始发酸,不是因为想哭,而是因为她把砖贴在耳朵上太久了,耳膜被那种沙沙声震得发疼。
她站起来,把那块砖翻过来看断面。
表面完好,青灰色,看不出任何毛病。但断面——她用手指甲抠了抠砖心的位置,一小片碎屑掉了下来。断面深处有一道肉眼几乎看不见的裂纹,从砖心蔓延到边缘,像一根细细的头发丝。
这道裂纹不是烧出来的。
是开窑前被冷水激出来的。砖烧到最热的时候骤然遇冷,表面没事,心里已经全碎了。
“春莺……”孙把头走过来,脸色很难看,“这窑砖……”
“毁了。”春莺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一个十六岁的姑娘,“全毁了。”
窑棚里一下子炸了锅。
“怎么会毁了?火候不是看得好好的吗?”
“是不是封窑的时候没封严实?”
“完了完了,工部催得那么紧,这拿什么交差?”
“周守廉那关怎么过?”
春莺没有理会这些声音。她蹲在那排砖前,一块一块地看,一块一块地听。她要弄清楚——这窑砖到底毁到了什么程度,有没有能用的。
她的手指摸到第十四块砖的时候,忽然停住了。
这块砖的声音不一样。不是沙沙沙,是一种很闷的“嗡嗡”声,像**被扣在碗里。这种声音意味着砖心是空的——不是裂纹,是整块砖的中心被烧空了。
火候过了。
不对。春莺皱起眉头。这窑砖她盯了七天七夜,火候一直控制得很好,不可能出现火候过了的情况。除非——有人在倒冷水的同时,又往窑里加了炭,让火在最后一夜猛烧了一阵。
她抬起头,目光扫过窑棚里的每一张脸。
窑工们的表情各异:有的惊慌,有的愤怒,有的茫然,有的——闪躲。
有一个人的目光在她看过去的时候迅速移开了。
是赵大扛。
赵大扛是刘家窑的老窑工,跟了她爹二十年,一直负责封窑这道工序。三号窑的火眼,就是他封的。
春莺正要开口,窑棚外面传来一阵马蹄声。
所有人都安静了。
周守廉的师爷钱通出现在窑棚门口,身后跟着六个带刀的漕标兵丁。钱通四十来岁,瘦长脸,留着两撇鼠须,永远笑眯眯的,但那双眼睛跟刀子似的,看谁谁不舒服。
他手里捧着一封公文,笑呵呵地走进来。
“刘姑娘,听说今天开窑?巧了,周大人让我来催催——这批细料城砖,后天必须装船解运。工部的催文,您看看。”
他把公文递过来。春莺没有接。
“今天开窑,”她说,声音不大,“但砖不运。”
钱通的笑僵了一瞬:“不运?什么意思?”
“这批砖出了问题,”春莺拿起一块有裂纹的砖,放在钱通面前,“开窑之前,有人从火眼里倒了冷水,整窑砖全毁了。”
窑棚里安静得能听见窑灰落地的声音。
钱通的脸色变了几变,很快又恢复了笑容:“刘姑娘,这话可不能乱说。您是怀疑周大人的人动了您的窑?”
“我没说是谁。”春莺盯着他,“但这窑砖一块都不能运。刘家窑从今天起封窑,等查清了是谁动的手脚,再开窑。”
“封窑?”钱通的笑终于挂不住了,“刘春莺,你知不知道这批砖是工部催了三次的?你一封窑,误了工期,这个责任你担得起?”
“这样的砖,”春莺把那块裂纹砖举起来,让所有人都能看到那道裂纹,“运到通州,砌到墙上,不出三年就会开裂。到时候**追查下来,是周大人担,还是你钱师爷担?”
钱通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春莺把那块砖放在地上,拍了拍手,转过身对着窑棚里所有的窑工和围过来的闸口百姓,声音清清楚楚地传到每个人的耳朵里:
“刘家窑的规矩,从我曾祖那辈就定下了——不合格的砖,不烧,不卖,不运。今天这一窑砖,是我刘春莺主窑,出了问题,我认。但谁在背后动的手脚,我也一定会查出来。查出来之前,刘家窑封窑,一块砖都不出。”
窑棚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声“好”。
紧接着是此起彼伏的叫好声和鼓掌声。闸口的百姓们交头接耳,有**声说:“这才是刘家窑的骨气!刘大江的孙女,好样的!”
钱通的脸色铁青。他狠狠瞪了春莺一眼,一甩袖子,大步走了出去。六个兵丁跟着他,刀鞘磕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人群散去之后,春莺一个人蹲在窑棚里。
她把那块裂纹砖翻来覆去地看,指尖一遍遍地摸那道细细的裂纹。
她没有哭。
她爹教过她,砖碎了可以重烧,人要是先泄了气,就再也烧不出好东西。
但她必须弄清楚——谁动了她家的窑?怎么动的?为什么封窑的时候她没有发现?
她站起来,重新爬上窑顶,蹲在那个被撬开过的火眼前面。
火眼不大,只能伸进去一只成年男人的手臂。封泥被撬开后又重新糊上了,但糊泥的人手艺很差,明显不是窑工——黄泥没有拍实,里面还有气泡,裂缝就是从气泡的位置裂开的。
春莺伸手进去摸了摸火眼的内壁,这一次她摸得更仔细。
她的指尖触到了什么东西——不是泥土,不是砖灰,是一种薄薄的、脆脆的、一碰就碎的东西。
她小心翼翼地把那东西抠出来,借着月光一看。
半片没有烧尽的纸钱。
**的草纸,上面印着模糊的图案,边缘被烧得焦黑,但中间那一块还完好。纸钱上印的是“冥府银行”四个字,下面是一串看不懂的符文。
中元节烧的纸钱。
有人在放河灯、烧纸钱的当口,混进了她的窑场,撬开火眼,倒了一瓢水,又匆匆糊上。所有人都在放河灯,没有人会注意一个蹲在窑顶上的黑影。
春莺攥紧那片纸钱,纸灰在她掌心里碎成粉末。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三天前,她爹病倒的那个下午,有一个从淮安来的年轻人敲开了刘家窑的门,说要找活干。
那人右手有笔茧,身上有墨香,自称会烧砖。
她让孙把头去查这个人的底细,孙把头还没回来,她爹就病倒了。
然后就是今天这一出。
春莺慢慢站起来,把那片纸灰揣进袖子里,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月光照在她脸上,十六岁的面容上浮现出一种与年龄不符的冷静。
她不会哭,也不会慌。
她会像她爹说的那样——先把事情查清楚,再把砖烧明白,最后把该还的账,一笔一笔地要回来。
远处,运河上飘来最后几盏河灯,烛火在夜风里摇摇晃晃,像是一双双不肯闭上的眼睛。
春莺转身走下窑顶。
她没有注意到,在砖闸的柳树阴影下,有一个人站了很久,一直看着她。
那个人穿着灰布短褐,脚蹬草鞋,脸上全是灰,像个赶了很远路的窑工。
但他的右手虎口和食指上有厚厚的老茧——不是搬砖磨出来的那种粗粝的茧,而是一种圆润的、经年累月握笔才能磨出来的茧。
他手里也拿着一盏没有放出去的河灯,灯纸上用极小的字写着几个字。
风吹过,灯纸翻了一角,露出一个字。
沈。
他没有放灯,而是把河灯折起来,塞进了袖子里。
然后他转过身,消失在柳树的阴影中。
运河的水声哗哗地响着,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