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线断了，她手里的热豆浆也凉了。
林小禾蹲在走廊尽头的墙角，指尖捏着那根被利刃整齐切开的网线，塑料外皮还带着点温热。她没抬头，眼睛盯着手机屏幕——黑的，连充电图标都没亮。
“又坏了？”保洁阿姨推着车路过，语气像问天气。
“嗯。”她应了一声，把网线塞进兜里，站起来拍了拍裤子。豆浆袋在手里晃，黏腻的液体贴着掌心，凉得发麻。
她往回走，脚步没停。三楼急诊区，系统还在响。手机没电，她得去护士站借充电器。
护士站人多，她排在第三位。前面两个家属在吵，声音尖得像刀片刮玻璃。她没插嘴，只盯着充电口。等轮到她，护士头也没抬：“没空，自己找找，那边有公共充。”
林小禾没争。她转身走向自动售货机，从包里摸出充电宝——电量剩17%。插上，屏幕亮了。
三秒后，通知弹出。
系统提示林小禾女士，您已自愿签署《全年无休陪护服务协议》，服务期限：2024年1月1日至2024年12月31日。服务内容包含：每日早7点至晚11点，夜间陪护不少于4小时。违约将按每小时300元扣款。
她盯着那行字，指尖发僵。
“自愿签署？”她低声问，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
“你签的啊。”身后有人接话。
林小禾回头。是李姐，护理部的临时协调员，穿白大褂，手里拎着咖啡。
“我什么时候签的？”她问。
“上个月系统更新，你点了‘同意’。”李姐啜了口咖啡，“你忘了？那天你刚陪完脑出血的老陈，系统弹了两次。你说‘知道了’，就过了。”
“我说‘知道了’，不是点同意。”
“系统认的是动作，不是话。”李姐把空杯扔进垃圾桶，“你昨晚三点半没去A705，人家家属投诉了。”
林小禾脑子里嗡了一下。
“我昨晚在A612，照顾王奶奶。”
“系统显示你去了A705，签了到。”
“我没去。”她声音往上提，“我根本没进那间房。”
“那你****呢？GPS显示你就在那儿。”李姐耸肩，“系统不会错。你违约了，扣款7200元，理由：未完成夜间陪护。账单刚发你邮箱。”
林小禾没动。她低头看手机，屏幕右上角，余额跳动——7200元，红字，自动划走。
她喉咙发干，没说话。
“你最近三次服务，都有延迟。”李姐压低了点声音，“系统记着呢。第一次是暴雨天，你说路堵；第二次是半夜**打电话；第三次……”
“第三次是我妈死了。”林小禾说。
李姐没接话。她转身走了，高跟鞋在瓷砖上咔哒响。
林小禾站在原地，手机屏幕还亮着。她点开服务记录，一条条翻。A705的签到时间：03:17。定位坐标：急诊A栋七楼东侧。可她那晚在六楼，陪王奶奶熬到凌晨四点，全程没碰过手机。
她忽然想起什么，手指滑到协议页面。
那条“自愿签署”的记录下方，有个小字注释：用户在设备未连接网络状态下，点击“同意”按钮，系统默认为自动确认。
她点开设备设置——WiFi，关着。蜂窝数据，关着。
她昨天手机没电了，压根没开过。
她没点过同意。
她转身往电梯走，脚步快起来。电梯门打开，她冲进去，按下负一层。
地下停车场，冷气灌进来。她掏出手机，点开App，手指颤抖。
系统通知您已累计违约3次，即将列入黑名单。
屏幕下方，弹出一行灰色小字：
黑名单用户将永久失去平台接单资格，且需偿还全部违约金及平台管理费，总额：48,600元。
她盯着那行字，没哭，没喊。
她慢慢蹲下去，把手机塞进鞋底。
然后，从兜里摸出那根被剪断的网线。
线头还沾着一点胶水，像是从路由器上硬拽下来的。
她没扔。
她攥着它，站起身，走向出口。
天快黑了，停车场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像被谁按了开关。
她没回头。
九点零三分补签单
签字笔尖戳破了纸，像戳破了她呼吸的节奏。
护士没抬头，“第三页，家属签字栏，摁个指印。”
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