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院当嫁季舒窈赵文远免费热门小说_最热门小说护院当嫁季舒窈赵文远

小说叫做《护院当嫁》是老娘爱做发财梦的小说。内容精选:退婚大喜------------------------------------------。,院子里那棵歪脖子桃树居然开了花,不是一朵两朵,是劈头盖脸炸了一树,粉得跟偷了谁家胭脂似的。她站在门槛上愣了三息,然后回头冲屋里喊:娘!咱家这桃树是不是要死了?人家说将死之树会回光返照猛开花!,裹着油烟味儿:你给我闭上那张嘴!,三步并两步蹦下台阶,脚尖一点地,整个人轻飘飘翻过了院墙——不是她爱翻墙,是门被...

退婚大喜------------------------------------------。,院子里那棵歪脖子桃树居然开了花,不是一朵两朵,是劈头盖脸炸了一树,粉得跟偷了谁家胭脂似的。她站在门槛上愣了三息,然后回头冲屋里喊:娘!咱家这桃树是不是要死了?人家说将死之树会回光返照猛开花!,裹着油烟味儿:你给我闭上那张嘴!,三步并两步蹦**阶,脚尖一点地,整个人轻飘飘翻过了院墙——不是她爱**,是门被劈柴堵住了,而她爹季大勇昨天喝多了酒,非要表演什么“力劈华山”,结果华山没劈着,劈柴堆倒是塌了个结结实实,把整扇门糊得严严实实。季舒窈早上蹲在门口研究了半天,觉得与其等家里人把柴搬完,不如直接翻。,如果忽略脚底下踩到了一只正在睡觉的橘猫的话。,回头看她的时候眼神写满了“你等着”。季舒窈双手合十冲它拜了拜:对不住对不住,改天给你偷条鱼赔罪。。准确地说,是有一件大喜事要去确认。,她那个指腹为婚的未婚夫——城南赵家的赵文远——托人捎了一封信来。信写得很文雅,用了两张洒金笺,引经据典地说了一大堆,大意翻译**话就是:我觉得咱俩不太合适,想退婚,你能不能主动提?,把她娘吓得以为她中了邪。,她是真心觉得这赵文远是个好人。退婚这种事,男方主动提就行了,他还特意写信让她来提,无非是顾及她的面子——将来传出去,说是季家姑娘瞧不上赵家,总比说赵家公子退了季家的婚要好听。赵文远这人别的不说,这份心思确实周到。。。赵文远在信里还提了一句,说知道她性子爽利,不愿意**束,退了婚她也能自在些。这话说得漂亮,但季舒窈读出了弦外之音——这人是真的不想娶她,不是那种“父母之命没办法”的勉为其难,是发自内心地、由衷地、谢天谢地地不想娶她。,她也是。,当面把这事儿敲定。但她不打算按赵文远说的那样“主动提”,她打算直接说“行,退吧,我同意”。这不算她提的,也不算他提的,算两人一拍即散,谁也不欠谁。,路过张记包子铺的时候,犹豫了一下。
不是因为想吃——好吧也确实有点想——而是因为她看见包子铺门口排了老长的队。张记的灌汤包一屉八个,皮薄馅大,咬一口能鲜掉眉毛,就是贵,一屉要六十文。季舒窈摸了摸荷包,里面躺着二十三文钱,是她全部家当。
她叹了口气,收回目光,继续往赵家走。
赵家在城南柳巷尽头,三进的院子,门口两只石狮子刷了金粉,阳光底下晃眼睛。季舒窈每次来都觉得这两只狮子在嘲笑她穷,今天也不例外。她上前拍了拍门环,等了片刻,一个门房探出头来。
一见是她,门房的表情变得很微妙,像是吞了半只**又不好意思吐出来。
季姑娘来了。门房的声音干巴巴的。
季舒窈笑眯眯地点头:来了来了,你们公子在不在?我找他有点儿事,好事。
门房显然不太相信“好事”这个说法,但还是侧身让她进去了。他引着她穿过前院,经过一道月亮门,到了东厢的书房前。一路上季舒窈看见赵家的下人们看她的眼神都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同情,好像在说“可怜的姑娘,被退婚了还不知道”。
她心里想:我要是告诉你们我是来拍手叫好的,你们会不会觉得我疯了?
书房的门开着,赵文远坐在里面,手里拿着一卷书,但显然没在看——书都拿倒了。他听见脚步声抬起头,脸上闪过一丝紧张,随即站起身,冲她拱手行了个礼。
季姑娘。
赵公子。
两人同时开口,又同时停住。赵文远尴尬地清了清嗓子,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季姑娘请坐,喝茶。
季舒窈没坐,也没喝茶。她站在门口,阳光从她背后照进来,把她的影子拉得老长,一直伸到赵文远脚边。她双手往身后一背,歪着头看他,语气里带着一种真心实意的关切:赵公子,你那封信我看了。我就问你一句——你是真的想退婚,还是你家里逼你写的?你要是被逼的你就眨眨眼。
赵文远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她会这么直接。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摇了摇头:不是被逼的。是我自己的意思。
季舒窈盯着他的脸看了三秒,忽然笑了。
那就好办了。她说,语气轻快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同意退婚。你让伯母找个媒人来我家说一声就行,我娘那边我去说,她不会闹的。
赵文远显然没料到她答应得这么干脆,甚至可以说,答应得太干脆了。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最终只是点了点头:好。多谢季姑娘。
谢什么?季舒窈一摆手,语气坦荡,你又没欠我的。咱俩这门亲事本来就是长辈随口定的,那时候咱俩还在娘胎里呢,谁问过咱俩的意见了?现在长大了,觉得不合适就散了,多正常的事。你要是为了面子硬娶了我,我为了名声硬嫁了你,两个人都憋屈,图什么?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再说了,我看得出来,你心里有人。
赵文远的脸色微微一变,耳根子漫上一层薄红。他想辩解,但季舒窈没给他机会。
别否认,她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自己的眼睛,我又不瞎。上回上元节灯会上,你站在桥上看一个穿绿裙子的姑娘,眼神温柔得能掐出水来,我在旁边啃糖葫芦啃了半天你都没看见我。我当时就想,这人完了,坠入情网了。
赵文远的耳根从薄红变成了通红,他张了张嘴,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季姑娘……那时候就看见了?
看见了。季舒窈点头,而且我还帮你打听了,那姑娘姓柳,叫柳映月,是西街柳记笔庄的千金,今年十七,还没定亲,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性子温柔,跟你站一块儿那就是话本子里写的才子佳人。
赵文远彻底愣住了。
你怎么……
我怎么知道?季舒窈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我打听的呗。咱俩虽说要退婚,但你人不错,我不能看着你单相思啊。柳姑娘每月初一十五会去城外的白云庵上香,你要是想偶遇,记得走东边的山路,她习惯绕远路,因为西边那条近路有户人家养了条大狗,她怕狗。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说菜市场的白菜今天降价了,全然没注意到赵文远的眼眶微微泛了红。
季姑娘……赵文远的声音有些哑,我……对不住你。
你再说对不住我翻脸了啊。季舒窈佯装生气地瞪了他一眼,你退婚是为了不耽误我,还特意写信让我主动提保全我的名声,这份心意我领了。咱俩好聚好散,以后见面还是朋友。你要是觉得亏欠,改天请我吃顿张记的灌汤包就行,我要两屉。
赵文远被她这番话说得又好笑又心酸,最后化作一声叹息,郑重地朝她鞠了一躬。
季舒窈大大方方地受了他这一躬,然后拍了拍他的肩膀——她个头不矮,但也算不上高,拍赵文远肩膀的时候得微微踮脚——语气像个老大哥:行了行了,别整这些虚的。我先走了,你记得让伯母派人来我家说退婚的事,我娘那边我自己搞定。
她转身往外走,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
对了,赵公子。
赵文远抬头看她。
你以后成了亲,要是生了闺女,可千万别指腹为婚了。季舒窈一本正经地说,你看看咱俩,就是活生生的例子——两个人在娘胎里就被安排得明明白白,结果长大了谁看谁都不顺眼。多冤呐。
赵文远忍不住笑了,笑完之后又觉得鼻子有点酸。
季舒窈已经大步流星地走出了书房,背影在阳光下显得格外轻快,像一只刚从笼子里放出来的鸟。她穿过前院的时候,迎面遇上了赵文远的母亲赵夫人。赵夫人是个精明的妇人,看见季舒窈从儿子书房里出来,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
季姑娘来了?赵夫人的声音里带着试探,吃过了没?让厨房备些点心。
不用不用,季舒窈连连摆手,笑容灿烂得像是刚捡了银子,伯母您忙您的,我先走了。对了,过两天您得空来我家坐坐,跟我娘聊聊天,她最近一个人在家怪无聊的。
她这话说得自然,赵夫人却听出了弦外之音——这是让赵家主动上门去提退婚的事。赵夫人心里松了口气,面上却不显,只是含笑点了点头。
季舒窈出了赵家大门,在柳巷口站了一会儿。阳光暖烘烘地照在身上,她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骨头噼里啪啦响了一串。
自由了。
她深吸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觉得连空气都是甜的。这门亲事从她十四岁起就像一根看不见的绳子拴着她——赵家是书香门第,规矩多,她每次去赵家做客都觉得浑身不自在,走路不能大步,说话不能大声,笑不能露齿,吃不能出声。她娘沈氏每次去之前都要耳提面命,叮嘱她“到了赵家可千万别露馅”。
露什么馅?她就是那个馅。一个包子馅,皮儿是赵家要的体面,馅儿是她季舒窈的真面目,皮儿和馅儿压根就不是一码事。
现在好了,这包子不用包了。
她心情大好,脚步也轻快起来,走着走着就开始哼歌。哼的是街上卖糖葫芦的老王头常哼的小调,调子跑得厉害,但她自己浑然不觉,一路哼着走过了三条街,惹得路边卖菜的摊贩纷纷侧目。
走到东街的时候,她看见一个熟人。
准确地说,是看见一个熟人正蹲在路边,对着一只缺了口的碗发呆。
那人是她的好姐妹姜糖。
姜糖今年十六,比季舒窈小一岁,是街尾姜家豆腐坊的闺女。两人从小一起长大,感情好得能穿一条裤子——如果季舒窈的裤子不是总被她自己撕破的话。姜糖长得圆乎乎的,脸圆眼睛圆鼻子也圆,整个人像一颗刚出锅的糯米团子,看着就让人想捏一把。她此刻正蹲在路边,双手托腮,表情凝重得像是在思考什么人生大事。
季舒窈走过去,在她旁边蹲下来,顺着她的目光看向那只碗。
碗里躺着三文钱。
你在干嘛?季舒窈问。
姜糖没转头,声音幽幽的:我在算这三文钱能买什么。
能买什么?季舒窈认真地想了想,半根油条?或者两个馒头?要是去王婆婆那儿买豆腐脑,能买一碗不加料的。
姜糖缓缓转过头来看着她,眼眶里蓄满了泪水,像是随时要决堤。
我想吃肉。
三个字,说得荡气回肠,字字泣血。
季舒窈沉默了一下,然后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荷包。二十三文。加上姜糖的三文,一共二十六文。二十六文能买什么肉?最便宜的猪头肉也要四十文一斤,猪下水倒是便宜,但那个得会做,她不会,她娘沈氏倒是会,但沈氏最近在跟隔壁刘婶子较劲做卤味,天天把厨房搞得乌烟瘴气,上次卤出来的猪蹄子黑得像炭,她爹季大勇啃了一口,牙都黑了三天。
季舒窈想了想,忽然眼睛一亮。
你等着。
她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转身就往回走。姜糖在后面喊:你去哪儿?
别问,等着。
季舒窈一路小跑回了赵家。赵家的门房看见她又回来了,脸上的表情从“吞**”变成了“吞了一整只**”。
季姑娘?您怎么又……
我找你们公子说句话,很快。
她不等门房通报,直接冲进了后院。赵文远还在书房里坐着,手里那卷书还是倒着的,显然她走了之后他就一直保持着这个姿势发呆。看见她风风火火地冲进来,赵文远吓了一跳。
季姑娘?
季舒窈站在书房门口,喘了口气,然后一脸认真地说:赵公子,你刚才说请我吃灌汤包,还算不算数?
赵文远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算数。
那我现在就要吃。两屉。
赵文远二话不说,从袖子里摸出一块碎银子递给她。季舒窈接过银子看了一眼,大概有二钱,买四屉灌汤包都够了。她掂了掂,冲赵文远一抱拳:
赵公子大气!以后你就是我季舒窈的恩人,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除了借钱。
她说完转身就跑,跑了两步又折回来,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赵文远桌上。
这是给你的回礼。
赵文远低头一看,是一枚小小的玉佩,成色不算顶好,但雕工精细,上面刻着一株兰花。他认得这块玉佩——是季舒窈从小就戴在身上的,据说是她外祖母留给她的。
季姑娘,这太贵重了……
不贵重。季舒窈头也不回地摆摆手,我外祖母说了,这块玉要送给我喜欢的人。咱俩虽说做不成夫妻,但你这人我挺喜欢的——不是那种喜欢,是那种喜欢。你懂吧?
她说完就跑了,留下赵文远拿着玉佩坐在原地,表情复杂得像打翻了五味瓶。
季舒窈拿着银子跑到张记包子铺,一口气买了四屉灌汤包,又拐到隔壁的卤味铺子买了一小碟卤牛肉——这是给姜糖的,那丫头念叨了半个月想吃牛肉。她又想起姜糖爱吃甜的,又买了一包桂花糕。银子花得干干净净,一文不剩。
她拎着大包小包回到东街的时候,姜糖还蹲在原地,姿势都没变过。
喏。季舒窈把东西往她面前一放,吃。
姜糖低头看了看那些纸包,又抬头看了看季舒窈,眼泪哗地就下来了。
你又乱花钱。
什么叫乱花?季舒窈在她旁边蹲下来,打开一屉灌汤包递到她手里,钱花在吃上就不叫乱花,叫投资。投到肚子里,稳赚不赔。
姜糖抽抽噎噎地咬了一口包子,汤汁顺着嘴角流下来,她赶紧用袖子去擦,擦完又咬了一口,含含糊糊地说:你哪儿来的钱?
季舒窈也拿起一个包子塞进嘴里,嚼了两口,觉得整个人都活过来了。
赵文远请的。
姜糖差点被包子噎死。咳咳咳咳——什么?!赵文远请你吃包子?他不是要跟你退婚吗?
对,就是退婚的时候请的。季舒窈咬了一口包子,满足地眯起眼睛,算是散伙饭。
姜糖瞪大了眼睛,包子都忘了嚼。你们退婚了?
退了。季舒窈点头,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同意退婚的。我俩都觉得不合适,好聚好散。他请我吃包子,我送了他一块玉佩,两清了。
姜糖的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最后挤出一句:你不伤心?
伤心什么?季舒窈真心实意地困惑了一下,然后恍然大悟,你是说退婚?我高兴还来不及呢。你是不知道,每次去赵家我都得端着,走路都不能迈大步,说话声音稍微大一点赵家那个老嬷嬷就盯着我看,跟看犯人似的。我连笑都不能露齿!你知道不露齿的笑是什么样的吗?就这样——
她做了一个示范,嘴角往两边一咧,上下嘴唇紧紧抿在一起,露出一个极其诡异的笑容。
姜糖看了一眼,笑得差点把包子喷出来。你这样子像庙里的弥勒佛被门夹了脸。
季舒窈自己也笑了,笑完又咬了一口包子,腮帮子鼓鼓的,像只仓鼠。所以你说,这婚退得对不对?简直太对了。
姜糖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忽然认真地看着她:那你以后怎么办?**不会骂你吧?
骂肯定是会骂的。季舒窈叹了口气,但我不怕。我娘那人你是知道的,雷声大雨点小,骂完了该干嘛干嘛。再说了,这婚是赵家要退的,又不是我提的,她能骂我什么?骂我长得太好看让人家高攀不起?
姜糖默默看了她一眼,没接话。
怎么?季舒窈瞪她,你觉得我不好看?
好看好看。姜糖连忙点头,你是全京城最好看的。
这还差不多。季舒窈满意地哼了一声,又从纸包里掏出一块桂花糕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忽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一小包用油纸裹着的东西递给姜糖,喏,给你买的卤牛肉,你念叨了好久的。
姜糖接过油纸包,打开一看,里面是几片切得薄薄的卤牛肉,酱色浓郁,纹理分明,看着就让人流口水。她的眼眶又红了。
季舒窈,你对我太好了。
少来这套。季舒窈嫌弃地摆了摆手,你要是真想谢我,改天给我绣条帕子。我那条上个月擦鼻涕用得太狠,已经破得不能看了。
姜糖破涕为笑,用力点了点头。
两个姑娘蹲在路边,你一筷子我一筷子地分吃着卤牛肉和灌汤包,路过的行人纷纷侧目——两个穿着粗布衣裳的姑娘,蹲在墙根底下,吃得满嘴流油,还时不时发出一阵肆无忌惮的笑声,那场面着实不太雅观。
但季舒窈不在乎。
她从来不在乎这些。
她这辈子最在乎的事情只有三件:吃、睡、打架。吃排在第一位,睡排在第二位,打架排在第三位。至于什么名声、体面、规矩,在她眼里都不如一碗热乎乎的馄饨实在。
这个排序是她爹季大勇帮她总结的。季大勇原话是:你这丫头,看到吃的走不动道,看到床迈不开腿,看到架——你是直接往上冲啊。
季舒窈觉得这个评价很中肯。
她和姜糖把东西吃得干干净净,连包子屉里的汤汁都用馒头蘸着吃完了。姜糖心满意足地打了个饱嗝,摸了摸圆滚滚的肚子,一脸幸福。
舒窈,你说人要是每天都能吃这么饱,是不是就不用死了?
季舒窈认真想了想:我觉得吧,人要是每天都能吃这么饱,死了也值了。
两人对视一眼,都觉得对方说得有道理。
季舒窈站起身,拍了拍**上的灰,顺手拉了姜糖一把。走吧,我送你回去。
姜糖拎着空纸包跟在她旁边,走了几步忽然问:舒窈,你退婚的事,**那边……你真的有把握?
季舒窈的脚步顿了一下。
说实话,没有。
她娘沈氏是个厉害角色。年轻时是十里八乡有名的美人,嫁给她爹季大勇之后,把家里家外操持得井井有条。沈氏最大的特点就是——要强。她这辈子最在意的事情就是面子。季舒窈退婚这件事,在沈氏眼里,无异于往她脸上扇了一巴掌。
但季舒窈有办法。
她娘这人有个软肋——心疼她。沈氏嘴上凶,心里软,只要季舒窈表现得够惨,沈氏就会心软。但季舒窈不想卖惨,她觉得卖惨丢人。所以她打算换一种策略。
什么策略?
说实话。
她打算跟她娘说实话——她不想嫁赵文远,赵文远也不想娶她,两人退婚是皆大欢喜的事,谁也没吃亏,谁也没受委屈。她娘要是生气,她就让她娘生气,气完了就好了。
至于名声?季舒窈觉得名声这东西就跟衣服一样,脏了洗洗就行,洗不干净就换一件,多大点事。
她送完姜糖,一个人慢慢往家走。走到家门口的时候,发现那堆劈柴已经被搬开了,门大敞着,里面传来沈氏中气十足的声音:
季大勇!你给我起来!你看看你干的好事!劈柴堆成那样,闺女出门都**了!你让隔壁刘婶子看见了怎么说?说咱家门都被柴堵了?我这张脸都被你丢尽了!
季大勇的声音含含糊糊的,显然还没完全醒酒:哎呀,不就翻个墙嘛,咱闺女身手好,摔不着……
身手好是身手好的事?**是**的事!这两码事!沈氏的声音又拔高了一个度,你知不知道街坊邻居怎么看我?说沈秀英养了个野丫头,大门不走**头!我……
娘!季舒窈一步跨进门,笑嘻嘻地打断了沈氏的话,我回来了。
沈氏转过身来,手里拎着一把锅铲,头发用一根木簪子随意挽着,几缕碎发垂在耳边,衬得她那张风韵犹存的脸多了几分凌厉。她上下打量了季舒窈一眼,目光在她沾着油渍的袖口上停了一下。
你又去张记吃包子了?
季舒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袖子,果然有一块明显的油渍,大概是刚才吃包子的时候蹭上去的。她赶紧把袖子藏到身后,嘿嘿笑了两声。
沈氏的眉毛拧了起来:你哪儿来的钱?
赵文远请的。
沈氏手里的锅铲差点掉了。什么?
季舒窈深吸一口气,决定快刀斩乱麻。
娘,我跟赵文远退婚了。
院子里安静了整整三息。
这三息里,季舒窈看见她**表情经历了一个极其复杂的变化过程——先是震惊,然后是难以置信,接着是愤怒,愤怒之后是一闪而过的心疼,心疼之后又变回了愤怒。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堪称变脸界的教科书。
你说什么?沈氏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
退婚了。季舒窈老老实实地重复了一遍,今天去赵家说的,赵文远同意了。赵伯母过两天会来家里跟你聊。
沈氏握着锅铲的手在微微发抖。
季舒窈,你给我说清楚。是谁提的?
没人提。我俩商量着来的。他觉得我不合适,我觉得他也不合适,一拍即散。
不合适?沈氏的声音陡然拔高,你哪儿不合适了?你是我沈秀英的女儿,要模样有模样,要身段有身段,会武功会做饭会针线——虽然针线不怎么样——但你哪儿配不上他了?
娘,季舒窈无奈地叹了口气,不是配不配得上的问题,是合不合适的问题。赵文远喜欢的是那种温温柔柔、安安静静的姑娘,坐在那儿跟一幅画似的。你看我像画吗?我像画上的钟馗。
沈氏被她这句“画上的钟馗”噎了一下,嘴角不自觉地抽了抽,但很快又绷住了。
你别跟我贫!沈氏用锅铲指着她,你是不是在外面惹了什么祸,让人家抓住了把柄?还是你又在赵家**了?还是你又跟人打架被赵家的人看见了?
季舒窈冤枉地瞪大眼睛:娘,我在你眼里就是这种人吗?
沈氏看着她,眼神明明白白地写着“是”。
季舒窈沉默了一下。
好吧,我承认,我确实在赵家翻过一次墙。但那是因为赵家的花园里有棵枇杷树,结了好多果子,我看着浪费怪可惜的。我就摘了几个,又不是偷,赵文远还帮我扶着梯子呢。
沈氏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地吐出来。她的胸口起伏了好几下,像是在努力压制着什么。
季舒窈见状,赶紧上前两步,挽住沈氏的胳膊,把脸贴在她肩膀上,声音软了下来:娘,你别生气了。我知道你是为我好,想让我嫁个好人家。但是娘,赵文远不喜欢我,我也不喜欢他,两个人硬凑在一起,日子过不好的。
沈氏没说话,但季舒窈感觉到她僵硬的身体微微松了一些。
而且娘,季舒窈继续说,语气认真了起来,赵文远心里有人了。一个很好的姑娘,温柔贤惠,知书达理,跟他特别般配。你想想,要是他因为咱家的婚约不能跟那个姑娘在一起,两个人一辈子心里都留个疙瘩,那多造孽啊。我要是硬嫁过去,那不是成拆散人家的恶人了?
沈氏沉默了很久。
久到季舒窈以为她要爆发了,沈氏却只是轻轻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疲惫:你这丫头,从小就这样。什么事都替别人想,就是不替自己想。
季舒窈听出她娘语气里的松动,心里一喜,但面上没敢表现出来。她只是把沈氏的胳膊挽得更紧了些,语气娇憨:我怎么不替自己想了?我替自己想得可清楚了。我不想嫁一个不喜欢我的人,也不想嫁一个我不喜欢的人。我想嫁的人,得是那种——他看见我就想笑,我看见他也想笑,两个人坐在一块儿不说话都觉得有意思的人。
沈氏转头看着她,目**杂。
你倒是想得美。这世上哪有那么多人让你挑?
那就不嫁呗。季舒窈说得理所当然,我又不是非得嫁人。我会武功,能打架,实在不行我去镖局给人押镖,也能养活自己。
沈氏一巴掌拍在她后脑勺上,力道不重,但声音响亮:押什么镖?你一个姑娘家,整天打打杀杀的像什么话!
季舒窈摸了摸后脑勺,嘿嘿一笑:那就去饭馆当厨子,我做饭还挺好吃的。
你做饭好吃?沈氏冷笑一声,上回你做的那盘炒鸡蛋,你爹吃完说像嚼鞋底。
那是火候没掌握好!季舒窈不服气地辩解,而且我爹的鞋底是软的,嚼起来不像。
沈氏被她气得笑了出来,笑完又觉得不应该笑,赶紧绷住脸,但已经来不及了。季舒窈看见她笑了,心里彻底放了晴。
娘,你不生气了吧?
沈氏白了她一眼,转身往灶房走:生气有什么用?婚都退了,我还能去赵家把你绑回来不成?
季舒窈跟在她后面,脚步轻快得像踩在棉花上:娘你真好。
少拍马屁。沈氏头也不回,但语气明显软了下来,去后院叫你爹起来,让他把那堆劈柴重新码好。还有,把你**踩的猫脚印擦了——你以为我看不见?墙头上那两个鞋印子明晃晃的,隔壁刘婶子都看见了。
季舒窈吐了吐舌头,一溜烟往后院跑。
跑到一半,沈氏的声音又从灶房传出来:季舒窈!
哎!
你刚才说的那个——赵文远心里有的人,是谁?
季舒窈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灶房的方向,想了想,决定替赵文远保密一段时间。等时机成熟了再说。
她笑嘻嘻地喊回去:这个嘛——等赵公子自己跟您说!
灶房里传来沈氏的一声“死丫头”,语气里三分恼怒,七分无奈。
季舒窈嘿嘿笑着跑向了后院。
后院不大,靠墙种着几畦菜,旁边搭了个鸡窝,两只**鸡正在窝里打盹。她爹季大勇躺在院子中央的一把竹椅上,四仰八叉,鼾声如雷,嘴角还挂着没擦干净的口水,旁边地上倒着一个空酒坛子。
季舒窈走过去,蹲在他旁边,伸手戳了戳他的脸。
爹,起来。
季大勇没反应,鼾声反而更大了。
季舒窈又戳了一下。
爹,娘让你起来码劈柴。
季大勇翻了个身,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再睡一会儿……
季舒窈叹了口气。她站起身,退后两步,深吸一口气,然后——
爹!着火了!
季大勇“嗷”一嗓子从竹椅上弹了起来,眼睛还没睁开就开始四处乱摸:哪儿?哪儿着火了?水!快拿水!
季舒窈在旁边笑得弯了腰。
季大勇摸了一圈没摸着火,终于清醒过来,看见闺女蹲在地上笑得眼泪都出来了,立刻明白自己被耍了。他捋了捋袖子,佯装生气地瞪着眼睛:你个死丫头,又耍你爹!
季舒窈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指着那堆劈柴:娘让你把柴重新码好。还有,墙头上的猫脚印也得擦了。
季大勇看了一眼那堆劈柴,又看了一眼墙头上的鞋印子,挠了挠后脑勺:你**了?
门被柴堵了,不**我怎么出去?
季大勇想了想,觉得这个逻辑没毛病,点了点头:也是。下次翻的时候小心点,别踩着猫。那只橘猫是隔壁刘婶子的,上次你踩了它,它连着三天在咱家门口**。
季舒窈:……
她决定不接这个话。
对了爹,还有一件事跟你说一声——我跟赵文远退婚了。
季大勇正在弯腰捡劈柴,听到这话动作顿了一下,但很快又继续捡了起来。
哦。他说,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白菜涨价了。
你就这个反应?季舒窈有些意外。
季大勇直起腰,把一块劈柴码好,拍了拍手上的木屑,转头看着她。他的眼神很平静,没有沈氏那种激烈的情绪波动,只是淡淡地问了一句:
你高兴不?
季舒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高兴。
那就行。季大勇点了点头,继续弯腰捡劈柴,你高兴就行。**那边我去说。
你不问我为什么退婚?
季大勇头也没抬:你要是想说你就说,不想说就不说。反正退了就退了,多大点事。
季舒窈看着她爹宽厚的背影,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她爹就是这样的人。话不多,但每一句都让人心里踏实。她娘沈氏是火,烧得旺,烧得烈,烧得整个家都热烘烘的;她爹季大勇是地,不管火烧得多旺,他都稳稳当当地托着,从不让火星子溅出去伤了人。
她走过去,从她爹手里抢过一块劈柴,帮他码好。
爹。
嗯?
那只橘猫的事,你能不能帮我跟刘婶子说说?别让它老在咱家门口**了。怪臭的。
季大勇沉默了一下,然后认真地说:我觉得吧,这事儿你得跟猫商量。跟刘婶子说没用,猫又不听刘婶子的。
季舒窈:……
你说的好有道理,我竟无法反驳。
父女俩对视一眼,同时笑了起来。
笑声传到灶房里,沈氏正在和面,听见这笑声,手里的动作停了停。她侧耳听了一会儿,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但很快又压了下去,低声骂了一句:
这爷俩,没一个正经的。
骂完,她继续和面,但力道比刚才轻了不少,面团的褶皱里都揉进了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