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的动静就传开了。，接着是女人尖利的嗓音，像碎瓷片刮过石板。”走！赶紧走！早知道是你，门槛都不让你迈进来！”，眼皮沉得抬不起来。，一声高过一声，搅得人耳根发麻。，摸黑抓起床脚边的搪瓷盆，趿拉着鞋推门出去。，是许大茂。，脖子却拧着，一个劲儿朝中院方向探。，肩膀一顶，把人挤开了半边位置。“哎哟！”，手撑住湿漉漉的石槽边才站稳。，眉毛拧成了疙瘩，“李苍咍！你这一下子，我差点栽进沟里！”，拧开龙头。，溅起细小的水花。，含了口水在嘴里，含糊地问：“中院闹什么呢？贾家老**喊得整条胡同都听见了。相亲呗。”
许大茂甩了甩手上的水珠，嘴角撇了撇，像是想笑。
他凑近些，压低了嗓子，“你是没瞧见，那姑娘进来的时候——”
话没说完，李苍咍嘴里那口水全喷了出来。
冰凉的水沫混着没漱净的黏腻，劈头盖脸浇了许大茂满头满脸。
许大茂僵在原地，水珠子顺着他的下巴往下滴。
他抬手抹了把脸，手指都在抖。”李——沧——海！”
那声音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李苍咍耳根微微发热，这确实有些难为情，但现实摆在眼前，容不得他犹豫。
他来到这个世界，孑然一身。
双亲早逝，是祖父将他拉扯**。
三年前，连祖父也撒手人寰。
在这个名为“情满四合院”
的天地里，他唯一握在手中的优势，便是对即将发生之事的预知。
此刻是五一年，那个叫秦淮茹的女人尚未踏进这座院子。
他等待一个时机已经很久了。
必须赶在贾东旭之前，拦住她。
屋里若有个女人操持，冷灶才能慢慢生出暖意。
只是他没料到，机会来得如此猝不及防。
来到此地方才三日，仅仅三日，便撞见了贾东旭相亲的场面。
方才贾张氏那尖利刺耳的咒骂声飘进耳朵，似乎对那姑娘极为不满？
那么，他的机会是不是就在眼前？
若此事能成，往后的日子想必会截然不同。
顾不上一旁许大茂那张气得发青的脸，李苍咍抓起对方那块猪油制成的土皂，就往自己脸上抹。
家底再薄，出门见人总得收拾得齐整些。
许大茂还瞪着眼没回过神，肩膀已被李苍咍重重拍了两下。
只见人影一闪，李苍咍已冲出门去，只剩许大茂对着面前空荡荡的水盆 ** 。
……
赶到中院时，四下却空荡荡的，只有贾张氏那喋喋不休的骂声还在空气里粘着。
“克父克母，克夫命的扫帚星，也配进我们贾家的门？做你的春秋大梦！”
“都说是个生不出儿子的，媒人安的是什么心？想让我们老贾家断了香火不成？”
这些话钻进李苍咍的耳朵，却让他心里打了个突。
克夫？
不能生育？
这听起来，怎么不像是在说秦淮茹？
但无论如何，他得亲眼确认一下。
谁知道自己这只意外飞来的蝴蝶，会不会已经扇动了原本的轨迹？他加快脚步，朝前院走去。
垂花门的阴影刚从肩头滑过，便与一个身影结结实实撞了满怀。
一声短促的惊呼在耳畔炸开。
李苍咍的脚步骤然钉在原地，视线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捆住，牢牢缚在那人身上。
那是个年轻女子，约莫二十出头年纪。
皮肤是那种少见的光洁，仿佛从未沾染过街市的尘灰。
但这些都不算什么——真正攫住他呼吸的，是那周身笼罩着的一种气息，沉静而妥帖，像午后晒透的棉布散发出的暖意。
她穿着素淡的裙子，颜色近乎月下积雪，这么一身反倒将她衬得愈发清晰，像宣纸上徐徐晕开的一笔淡墨。
“这位同志？”
“你还好吗？”
声音飘过来，像羽毛拂过耳廓。
那女子已匆忙起身，裙摆沾了些许尘土，她一边拍打，一边抬眼望向他，眉间蹙着浅浅的担忧。
就这一声，让李苍咍膝窝一软，几乎要站不稳。
那嗓音里**一种柔软的质地，听在耳中，莫名让人想起初融的溪水，底下却仿佛压着一缕极淡的、化不开的涩意。
这缕涩意钩子似的，轻轻扯了一下他的心。
刹那间，什么秦淮茹，什么十三姨，所有盘踞在脑中的面孔“呼啦”
一下全散了，褪成了模糊的旧影。
贾家不要的？正好。
这旁人错过的，他偏要伸手接住。
“该说对不住的是我。”
他稳住声音，向前半步，“你没伤着吧？”
对方摇摇头，见他无恙，便不再多言，只低头整理了一下衣襟，侧身要继续往院子深处走。
那方向，分明是冲着中院去的。
李苍咍心头猛地一揪。
她就只认得贾东旭那一家门？自己哪一点比不上？但念头一转，既然此刻人就在眼前，那只能怨东旭兄弟自己运气到头了。
有个秦淮茹，难道还委屈了他不成？
他动作比念头更快，一个箭步已拦在了前头，手臂一横，挡住了去路。
“且慢。”
他吐出两个字，语气里刻意掺进几分公事公办的硬度，“我是这院里的住户，眼生得很，从没见过你。
来办什么事？”
眼下是一九五一年。
虽说大的战事已远，但这四九城的墙根下，未必就真的干净。
院里进出陌生面孔，多问一句，是规矩，也是本分。
这道理，对方似乎也明白。
那女子停下脚步，抬眼正视他，静了一瞬，才开口：“我叫许红豆。”
声音依旧轻轻的，却一字一字很清晰，“来和你们院里的贾东旭同志见个面。”
说罢，她微微侧首，目光掠过他横着的手臂：“现在，能请你让一让了吗？”
许红豆的眉头微微蹙起，指尖无意识地捻着衣角。
若非实在没有别的路可走，她绝不会坐在这里。
此刻，窗外的光线斜斜地照进来，在她手背上投下一小片晃动的暖斑。
“许红豆！”
一个声音突然从侧边响起，带着一种过于急切的调子。
“你是许红豆？”
李苍咍几乎要原地跳起来。
难怪刚才瞥见就觉得眼熟，这张脸，分明和他记忆里某个模糊却美好的形象重叠了。
他没想到会在这里，在这样的场合遇见。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高声，许红豆下意识地从随身的布包里抽出一张折得方正的纸，递了过去。
纸张边缘有些磨损，但中间那个鲜红的印章十分醒目。
“请您看看这个，”
她的声音比刚才平稳了些，“这是我的证明。”
李苍咍的视线落在那印章上，心里咯噔一下。
军管会的印记。
她连这个都准备好了？若是今天和贾家那小子谈成了，恐怕立刻就能去把手续办了吧。
“您误会了，”
他摆了摆手，语气转为一种刻意的低沉，“我是在想，你怎么会和贾东旭坐在这儿。
他那身子骨，院里谁不清楚？风大些都怕把他吹倒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对方微微变化的神色，继续道，“这院里比他家合适的人家，多了去了。
况且……我刚才在后头，听见了几句。
那位贾家老**，口气可不算热络。”
他向前倾了倾身，声音压得更低：“姑娘，往后要是真在一个屋檐下过日子，婆婆的脸色就是头顶的天。
现在天就阴着，往后的日子，怕是难得见晴。”
这些话虽是为了搅局，却也并非全无根据。
贾东旭那副病恹恹的模样是明摆着的，而***的脾性，更是左邻右舍茶余饭后常提的谈资。
眼看面前的人要往那潭浑水里走，他觉得自己伸把手，也算不得坏事。
许红豆听了，没有立刻接话。
她垂下眼，看着自己放在膝上的手，过了几秒才抬起脸，眼神里混杂着疑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你讲的……都是实话？”
“这还能编吗？”
李苍咍立刻接上，语气笃定，“您出去随便问个街坊，都能听到差不多的说法。
我猜，八成是中间牵线的人，没把实情全告诉您。”
瞧着她神色松动，他趁势又加了一句：“同志，我不是说别的。
重点是，贾东旭那身子，是真不行了，您没听说吗？”
许红豆的脸色倏地白了白，方才那点强装的镇定似乎裂开了一道缝。”他……真有那么重的病？”
李苍咍不清楚对方为何突然问起这个，但他绝不会放过任何能贬低那人的机会。
他立刻接话：“我何必编这种谎？红星轧钢厂你总知道吧？”
对方点了点头。
李苍咍抬手拍了拍自己胸口。
“不瞒你说，我在厂里当医生。
贾东旭隔三差五就来开病假条，那些记录我都收着呢。”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照我看，他那身子骨实在太弱。
你要是真嫁过去，恐怕连夫妻间的事都难。”
许红豆的脸颊一下子红透了。
气氛似乎缓和了些，李苍咍顺势提议：“这儿说话不方便，还在院里呢。
让人听见我在背后议论，总归不好。”
他边说边朝身后瞥了几眼，担心中院的贾张氏反悔追出来，搅乱了他的盘算。
许红豆迟疑了一会儿，终于点了点头。
两人前一后走出院子，在个僻静的角落停住脚步。
“许姑娘，我不是多嘴，可你为什么非得认准贾家这一棵 ** 子树？世上好男人多得是。
刚才贾张氏那些话你也听到了，何必自己找难堪？”
许红豆低下头，沉默了很久。
李苍咍猜想她是不是还惦记着老贾那笔赔偿金，赶紧又说：“现在都是新社会了，妇女也得 ** 自强，不能光指望男人。
厂里给贾家那点补偿，能顶什么用？咱们可不能光看钱。”
“不……不是的。”
许红豆有些着急，脸涨得通红，抬起头却说不下去。
过了好一阵，她才慢慢垂下视线，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就怕这院里除了贾东旭，再没人愿意正眼看我。
难道真得回乡下随便找个人嫁了吗？”
听见这句嘀咕，李苍咍浑身一激灵。
这姑娘……该不会不是原装的吧？
不然怎么急着嫁人？
他的目光悄悄扫过许红豆周身。
身形紧致，面色润泽，眉眼间藏着几分羞怯。
凭李苍咍这些年的行医经验，这分明是含苞待放、未经人事的模样。
后院里那个身影立在门边，目光追着许红豆匆忙的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