钥匙**锁孔，转了两圈才开。
门一推开，钢琴声就灌进来。朵朵坐在琴凳上，脚够不到地面，两只拖鞋一前一后晃着。她没听见开门声，手指头在琴键上来回跑，指尖按下去的地方留下一小块潮乎乎的印子。
林晚换了拖鞋，把包搁在鞋柜上。走廊尽头的电视机在放什么调解节目，嗡嗡嗡的，被琴声压得只剩个底。
厨房那边传来锅盖磕灶台的声音。周母端着一只不锈钢盆出来，热气往上翻，葱姜味跟着飘了半条走廊。她从钢琴旁边经过，脚步顿了一下。
"吵死了。"
声音不大，但够朵朵听见。琴声断了。
周母没停，走到门口把盆放在鞋柜旁边的矮凳上，拿抹布擦了擦手。"让你小叔子自己来端，我这手上全是油。"
朵朵的手搁在琴键上没动，低着头。过了几秒钟，她小声说了句："妈妈对不起。"
林晚走过去，蹲下来。朵朵的额头上一层细汗，刘海贴在上面。她拿手背蹭了一下鼻子。
"没关系。"林晚把朵朵刘海往边上拨了拨，"再来一次。"
朵朵犹豫了两秒，重新把手放上去。第一个音落下去，有点虚，第二个音才稳住。
周母放下汤碗的时候，目光从钢琴上扫过去。嘴角动了一下，没说话，转身回了厨房。
灶台上的火还开着，她把锅盖揭开又盖上，铲子在锅沿磕了两下。走廊里琴声重新跑起来，这次比刚才慢半拍，一个音一个音地走，像怕再弹错。
林晚站在客厅中间，听了几个小节。暖气片底下有一块墙皮鼓起来了，翘着边。她伸手摁了一下，没摁回去。
"妈妈，这里。"朵朵停下来，指着琴谱上某个地方。
林晚走过去看了一眼。五线谱旁边用铅笔歪歪扭扭标了几个数字，是朵朵自己写的指法。橡皮擦过的地方纸面起毛了，灰扑扑的。
"嗯，这个指法没问题。继续。"
朵朵点点头，又从头开始弹。这回她弹到刚才错的地方，手指头顿了一下，但没停，硬着往下接过去了。接得不太好，有个音糊了，但没断。
厨房里周母在洗碗，水龙头开得很大，哗哗地响。
天黑透了。林晚侧躺在床上，手机屏幕是屋里唯一的光。
冷白色打在天花板上，像一片没来得及化掉的霜。隔壁房间周母的鼾声隔着墙壁传过来，一起一伏，规律得很。
她无目的地滑动屏幕。短视频一个接一个划走，手指头都是麻木的。
划到一条视频，停住了。
朵朵坐在钢琴前，背挺得笔直，小辫子扎得一丝不苟。最后一个音落下去，孩子转过头冲镜头比了个耶，门牙缺了一颗，笑得整张脸皱成一团。
一周前的事。她那天加班，没去成。视频是老师发的。
林晚把视频看了三遍。**遍的时候她退出来，打开银行App。
余额：32,847元。
这个数字她记得很清楚。三年前买琴花了她整份年终奖，一万二。周建国知道后把筷子摔在桌上，说小女孩学什么琴，浪费钱。她没接话，把碗收了，灶台擦了两遍。
琴买回来那天下午，朵朵搂着琴腿不肯撒手，脸颊贴在黑漆面上，留了个油印子。孩子往琴腿上贴了一排小猪佩奇贴纸，粉的紫的挤在一起。后来周母嫌丑，趁朵朵上学给揭了，胶印没擦干净，还粘在那儿，灰蒙蒙的一圈痕迹。
林晚往下翻相册。
翻到一张照片。朵朵抱着琴腿，仰着脸，眼睛亮得像装了灯。那天阳光从窗户斜进来，琴盖反着光，孩子整个人都镀了一层金边。
她把手机扣在胸口。
屏幕的光灭了。天花板上那片霜也没了。
房间暗下来。周母的鼾声还在继续，一下，一下，没完没了。
到了深夜，她还在阳台上。
钢琴盖板掀开着，朵朵坐在琴凳上，脚够不到地面，脚尖悬着点在弱音踏板边缘。
《小奏鸣曲》第一乐章。她踩下去的时候琴弦被绒布压住，声音一下子闷了，像隔了层棉被弹出来的。客厅里弥漫着那种闷声闷气的旋律，和厨房里菜刀剁砧板的声响搅在一起。
哐、哐、哐。周母切莲藕，刀背拍碎的声音传过来，一截一截的。
周建国窝在沙发角落，手机横屏，拇指在往上划。短视频外放，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