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现被挂上业主群的时候，我正在公司开周会。
手机像发了疯一样震动，微信图标右上角的红色数字从十几跳到九十九，又跳过九十九变成三个点。我趁领导转身写白板的间隙划开屏幕，最先跳出来的是一条来自陌生号码的短信，只有一行字，连标点都没有：“你就是那个偷用公共资源的**吧”。第二条来自小区物业管家：“陈女士，有业主在群里反映您与室友存在**，建议您尽快处理，避免影响邻里和谐。”第三条是我妈发的，她转了一条聊天记录截图，配文是：“囡囡，这是不是你住的那个小区？发生什么事了？”
我点开截图。那是我们小区的业主群，一个我加了之后常年屏蔽、只在交物业费那几天才会点进去看一眼的群。此刻，我的微信头像——一只趴在窗台上晒太阳的橘猫——正端端正正地挂在群公告下方的置顶消息里，旁边是我在业主登记表上留的完整姓名、手机号、以及楼栋门牌号。发帖人的头像是一杯加了滤镜的星巴克，昵称叫“薇拉Vera”，住在16栋，和我同层。
帖子内容是三天前发的。
曝光一个极品室友，住16栋的陈XX，合租三个月从来不主动a水电费，每次都要我催，催了就甩脸色。上个月趁我出差，用我的洗衣液、用我的柔顺剂，连洗衣机的电费都不摊。我说了一句，她直接把我的东西扔到阳台上。这种人品，奉劝大家租房擦亮眼睛，尤其是16栋的邻居们，小心自家东西被她“顺手”了。
下面跟了两百多条回复。
“天呐，这种人怎么能住进我们小区的？物业不管吗？心疼博主，合租遇到这种人真是倒了八辈子霉。16栋几零几啊？我住15栋，以后绕道走。建议直接报警，这是**。我之前在电梯里见过她，戴眼镜那个对吧，看起来挺正常的，没想到是这种人。”还有人把我头像那只橘猫截图放大，说“养猫的人一般不会太坏，看来也不一定”。有人@物业管家要求处理。有人翻出了我三个月前在群里问“有没有人看到我家猫跑出去”的消息，回复说“猫都嫌弃你吧”。还有人把我头像P成了黑白遗照，配字“偷水**偷洗衣液”。
我盯着那行“偷水**偷洗衣液”，手机屏幕的光照在我脸上，会议室的中央空调正在往我头顶吹冷风，但我的手心全是汗。
领导在叫我。“陈知意，你负责的那个方案呢？”
我抬起头，会议室里十几张脸同时转向我。我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完全忘了方案的事——那份方案我熬了两个通宵做完，存在桌面上，文件名是“终稿打死不改版_v3”。但此刻我脑子里一个字都想不起来，只有那行“偷水**偷洗衣液”像弹幕一样从左到右滚过去，又从右到左滚回来。我说了声抱歉，打开文件夹，把方案投到屏幕上，然后像一台播放器一样把内容讲完了。没人**，没人点头，没人做笔记。我讲完之后坐回位置上，手还在抖，不知道是因为方案还是因为那条帖子。
散会的时候，坐我旁边的同事赵姐拉了我一下。“知意，”她压低声音，“你是不是在小区里得罪什么人了？”
我看了她一眼，她手机屏幕上也开着那个群，消息还停留在那条置顶帖上。
“你也在这个群？”
“我姐住你们对面那栋。她今早截图问我，说这个人是不是你。我没敢回。”
我没说话。赵姐拍了拍我的手臂，用一种让我浑身不舒服的、混合着同情和好奇的语气说：“你还是赶紧处理一下吧。这种事情，传开了不好。”
发帖人叫余薇。
三个月前我找合租的时候，她在租房群里发的帖子写着“次卧出租，限女生，爱干净，不养宠物，作息规律”。我带着猫去看房，她站在门口，目光从我脸上扫到猫包上那只正在打哈欠的橘猫，皱了皱眉，说帖子里写了不养宠物。我说猫很乖，不会乱抓家具，也不会进她房间。她靠在门框上想了五秒钟，说那押金多付一个月，作为“宠物风险保证金”。我答应了。那时候我以为这只是一个过分谨慎的房东——不，是二房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