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嘎吱——，锈蚀的合页发出细碎又刺耳的**，像极了巷口那个修了三十年鞋的老头，总挂在嘴边的抱怨。，凝成一道刺眼的光柱，不偏不倚地戳在少年的眼皮上。晏清眯着眼睛翻了个身，抓过枕头往脸上一蒙，试图挡住那道晃眼的光——结果重心一歪，整个人从窄小的单人木板床上弹了起来。“我艹！”，宿醉般的混沌瞬间被冷汗冲得一干二净，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在疯狂循环：完了完了完了！李老魔头的早课！迟到要罚绕着壁垒跑二十圈！，连鞋带都没系，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出了房间。出租屋的过道狭窄得只能容一人通过，两侧的墙皮掉了大半，露出里面斑驳的红砖。晏清侧着身子往下冲，脚踩在木楼梯上发出咚咚的巨响——这所谓的楼梯，不过是几根钉在墙上的榆木桩子，扶手是一根弯弯曲曲的锈铁管，他一把攥住借力转弯，脚下打滑，半个身子都探了出去，惊出一身冷汗才稳住身形。，右手边是挤在一起的灶台和折叠桌，五平米的空间塞得满满当当，既是客厅也是厨房。左手边用木板隔出了个小角落，摆着一张掉了皮的旧沙发和一台二十年前的老式显像管电视，屏幕上还贴着晏清小时候贴的**贴纸。，一头扎进了临街的理发店。“阿梅理发”，门帘被风掀得一掀一掀的。店里坐着两个等着染发的客人，墙角的老风扇吱呀吱呀地转着，吹得墙上那张“专为修士定制·灵能固型发胶新款到店”的广告纸哗哗作响。妈妈正站在镜子前，给一个中年女人剪头发，手里的剪刀咔嚓咔嚓响得利落。“妈！你咋不叫我啊！今天李老魔头的课！迟到要罚死我！”晏清几乎是吼着冲进去的，胸口还在剧烈起伏。，脸上是那种晏清看了十六年的无奈表情，连眉峰挑起来的弧度都没变过。“今天周日。”，鞋底在水泥地上磨出刺耳的声响。“……啊？周日。”妈妈又重复了一遍，手里的剪刀没停，咔嚓一下修好了发尾，“你明天才上课。”
少年张了张嘴，整个人僵在原地，脑子里那根紧绷的弦“啪”地一下断了。老风扇的吱呀声、客人的闲聊声、门外早餐摊的吆喝声，一下子全都涌进了耳朵里。
“啊——”晏清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紧绷的肩膀瞬间垮了下来，抬手抹了把额头上的冷汗，“对哦，周日。”
妈妈白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嗔怪：“睡懵了吧你，昨天晚上练拳练到后半夜，我还以为你今天要睡到中午。”
旁边坐着剪头发的女人忍不住笑了：“年轻人嘛，觉多，正常。我们家那小子，周末能睡到太阳落山。”
晏清讪讪地笑了两声，挠了挠头转身往回走。走到楼梯口又停住了脚步，回头看了一眼妈妈。
妈妈没再看他，手里的剪刀依旧咔嚓作响，清晨的阳光从玻璃门照进来，落在她鬓角几缕格外显眼的白发上。那不是年纪大了长的白发，是常年熬夜给修士赶造型、接触带灵能的美发产品，硬生生熬出来的。晏清心里微微一涩，妈妈挣的每一分钱，都先紧着给他买炼体用的基础药膏，自己连一瓶好点的护发素都舍不得买。
他刚转过身，就看见理发店后门的墙根下，蹲了个圆滚滚的身影。
吕有为嘴里叼着个**子，手里还攥着一个，正鬼鬼祟祟地往店里瞟，看见晏清出来，眼睛瞬间亮了，刚要抬手打招呼，就被晏清一句话堵了回去。
“吕有为。”晏清抱着胳膊走过去，挑眉看着他，“是不是又想挨揍了？”
吕有为条件反射地双手抱头，嘴里的包子差点掉在地上，反应过来之后才愤愤地放下手：“我靠！我还没动手呢！你咋又唬我！”
“你那个抱头的防御动作，早就把你出卖了。”晏清拍了拍他厚实的肩膀，“走吧，进去。”
吕有为放下手，连忙跟上他的步伐，一边走一边嘀咕：“**，每次都被你预判了……说真的，我刚踩好点，老李今天在后山练功场，我翻进去看了一眼，已经开始打第五遍基础拳了，再不快点，真就没的看了！”
晏清点点头，两人绕到学校侧面，那里有一段两米高的围墙，墙根长满了半人高的杂草。吕有为轻车熟路地扒开草丛，露出一道被人踩得光溜溜的小径，墙头上还有两个被磨得光滑的落脚点，是他们俩踩了大半年磨出来的。
“我先上，给你搭把手。”吕有为把剩下的半个包子塞进嘴里，搓了搓手，手脚并用地翻上了围墙，动作利落得完全不像个胖子，然后蹲在墙头朝晏清伸出手，“快！”
晏清抓住他的手，借力一翻，两人一前一后稳稳地落在了学校里面，没发出半点声响。
所谓的后山练功场，其实算不上后山，就是学校后面一块平整的空地，周围种了一圈高大的白杨树，枝繁叶茂的，把里面的情形遮得严严实实。
晏清和吕有为蹲在树丛后面，屏住呼吸，透过枝叶的缝隙往里看。
练功场的正中央，站着一个人。
男人四十来岁，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武道服，袖口和裤脚都磨出了毛边，却依旧熨烫得平平整整。他负手而立，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可周身的空气却仿佛有了生命一般，顺着他的呼吸缓缓起伏——那是武道宗师巅峰，内力与气血运转到极致，蒸腾形成的无形气场，连周围的草叶都跟着微微晃动。
李建军，刀锋中学的传奇人物，学生们背地里都叫他李老魔头。
学校里流传着无数关于他的传说：有人说他是宗师巅峰的武者，距离先天境只差临门一脚，是整个巴云市都排得上号的高手；也有人说他其实早就突破了先天，只是为了留在学校教这些没**的普通孩子，刻意压制了境界。
不管哪种说法是真的，有一点晏清可以百分百确定：李教官很强。强到什么程度他说不清，但他亲眼见过，李教官随手一掌，就把一块半人高的青石拍成了粉末，连碎石渣都没剩下。
就在这时，练功场中央的李教官，缓缓抬起了手。
他的动作很慢，慢到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地刻进了两个少年的眼睛里。手掌从腰间缓缓推出，掌心向上，五指微微弯曲，像是在托着一汪水，又像是抱着千斤重的巨石，每一寸肌肉的起伏，都暗合着气血运转的轨迹。
周围的空气忽然静了。
连吹过树叶的风都停了。
下一秒，他的手腕骤然一翻，掌心朝前，一掌平平推出——
呼——
明明隔着几十米远，晏清却感觉一股刚猛的劲风扑面而来，刮得脸颊生疼，头顶的树叶哗啦啦响成一片，碎叶子落了他们一身。练功场的水泥地上，李教官掌风落下的地方，赫然留下了一道半寸深的掌印，边缘光滑如镜。
晏清看得彻底入了神。
这就是宗师境的实力。随手一掌，隔空裂石，气血凝而不散，内力收发由心。
他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心里泛起一阵难以言喻的酸涩。他已经卡在武道学徒巅峰整整半年了，离小成境只差临门一脚，可那一脚，却怎么也迈不过去。
道理他都懂，可炼体就是这样，一力降十会，没有足够的气血滋养筋骨，没有足够的灵药打磨经脉，再懂道理也没用。妈妈开理发店挣的钱，勉强够一家人糊口，根本供不起那些动辄几百块一瓶的气血汤、炼体丸。
他偷偷侧过头，看了一眼身边的吕有为。
这小子圆乎乎的脸上全是专注，小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李教官的动作，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错过一个细节。
吕有为家里的条件比他好得多。**在城东的灵材市场开了一家小店，虽然不是什么大买卖，但至少能供得起他每天喝气血汤、吃炼体丸。这家伙的天赋也确实好，刚入学半年就突破了小成境，现在据说已经摸到大成境的门槛了，是他们这一届最有天赋的学生。
但吕有为从来没在他面前炫耀过一次。
相反，每次**给他买了什么新的炼体药，他都会偷偷分一半给晏清，永远是那副大大咧咧的样子，说“买多了吃不完，再放就过期了，你帮我解决点”。
晏清知道那不是真的。炼体药都是按疗程买的，怎么可能买多。他没说破，只是默默把这份情记在了心里。
练功场上，李教官缓缓收了势。
他双脚与肩同宽，双手收于丹田处，缓缓吐出一口浊气。那口气在空中凝成一道笔直的白练，飘出三丈多远，才缓缓散开，半点不泄——这是宗师巅峰，气血凝练到极致的标志。
然后，他忽然转过头，朝着晏清和吕有为藏身的树丛，看了一眼。
晏清的心脏猛地一缩，瞬间屏住了呼吸——被发现了？
可李教官只是淡淡扫了一眼，没有呵斥，也没有走过来。他忽然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藏在清晨的阳光里，淡到晏清差点以为是自己看错了。
下一秒，李教官重新拉开了架势。
他竟然又从头开始，把那套基础拳，重新打了一遍。
这一次，他的动作比刚才慢了足足三倍，每一个转折、每一个发力点、每一次气血运转的停顿，都做得格外清晰。甚至在几个最关键的筋骨转换节点，他会特意顿上半秒，像是在特意等什么人，把每一个细节都看清楚。
一阵风穿过树丛，带着淡淡的暖意——那是宗师境武者，内力运转时散发出的气血热量。
晏清愣在原地，喉咙忽然有点发紧。
他忽然明白了。
“他……”晏清压低声音，声音都在微微发颤，“他在教我们？”
吕有为没说话，只是死死盯着练功场中央的身影，眼睛都不敢眨一下，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错过一个动作。
第二遍拳打完，李教官再次收势而立。
他没有再回头看树丛一眼，只是弯腰拿起旁边搭在石头上的外套，不紧不慢地拍了拍上面的灰尘，转身离开了练功场。夕阳已经开始往下沉，把他的背影拉得很长很长，消失在白杨树的尽头。
直到他的脚步声彻底听不见了，吕有才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一**坐在了地上，后背的衣服都被冷汗浸透了。
“**，他绝对早就知道咱们在这儿。”
“他知道。”晏清也从树丛里走了出来，看着李教官离开的方向，声音很轻，“他是故意的。”
两人对视一眼，都没再说话。
宗师巅峰的武者，巴云市都数得过来的高手，愿意花时间，把自己练了几十年的基础拳，拆解得明明白白，打给两个偷偷摸摸**进来的毛头小子看。
这份情，他们俩，结结实实地记在心里了。
太阳快落山了，金色的余晖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碎碎地洒在地上，洒在他们身上。风里带着晚饭的香气，远处的居民楼里，一盏接一盏的灯亮了起来。
晏清看着身边还在念叨着刚才拳路细节的吕有为，忽然想：要是能一直这样，也挺好的。
和兄弟一起**偷拳，一起在出租屋的天台上练拳到深夜，一起盼着突破境界，一起做着将来要成为先天强者、要去昆仑见战神的梦。
至于那些遥远的妖兽、兽潮、金丹元婴、修仙长生，那是另一个世界的事。
他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沾的草屑和泥土：“走吧，回去了。”
“哎！等等我！”吕有为连忙爬起来，快步追了上去，嘴里还在碎碎念，“刚才李教官那个翻腕的动作，你看清楚没？我总觉得我发力的地方不对……”
两个少年的身影，并肩消失在了渐沉的暮色里。